江海一中后门，老旧的筒子楼。
林清雪跟在叶辰身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一步步爬上了六楼。
这里的环境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作为神界重点关注的“魔王候选人”，她以为叶辰的居所要么是阴森的洞府，要么是奢华的别墅。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连电梯都没有、墙皮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味的老破小。
“到了。”
叶辰在一扇贴着“福”字（贴倒了）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哗啦啦地开锁。
“进屋不用换鞋，反正也没地儿下脚。”
门开了，一股泡面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清雪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杂乱的零件、旧书，还有一台看起来比叶辰年纪还大的显像管电视机。
“随便坐，别坐那堆书，那是绝版。”
叶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向那个只有三个灶眼的小厨房，
“喝什么？白开水，还是凉白开？”
“……白开水就好。”
林清雪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堂堂神界影卫，什么时候进过这种凡人的居所？
叶辰端着两杯水出来，递给林清雪一杯，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试卷。
“来吧，开始补习。”
林清雪立刻正色，盘膝坐在他对面，周身灵力微微涌动，眼神变得锐利：
“你是想推演三天后的破局之法？是关于聚灵阵的节点，还是神族可能派出的杀手名单？”
叶辰愣了一下，随即把一支圆珠笔塞进她手里。
“什么聚灵阵？我是说这个。”
他指了指面前那堆试卷。
“老王说了，明天要是交不上这五张数学卷子、三张英语阅读和两张物理大题，就让我去走廊站着。我刚回来，不想第一天就丢人。”
林清雪看着手里那支两块钱一支的水性笔，又看了看面前密密麻麻的函数题，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让我帮你写作业？”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啊。”
叶辰理直气壮，
“你不是要帮我吗？这也是一种历练。你看，这数学题里的逻辑闭环，是不是很像你们神界的‘锁天阵’？这英语阅读理解，是不是很像 deciphering ancient runes（解读古老符文）？”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叶辰，我是来和你谈生死存亡的，不是来给你当枪手的！”
“谁跟你是家属！”林清雪脸一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
叶辰拿起一罐可乐，“滋”地一声拉开，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父亲是林天南。既然是林叔叔的女儿，帮我写个作业怎么了？这叫……家属互助。”
“行了行了，写不完老王明天真会杀人的。他在讲台上喷口水的样子，比那头独眼巨人还可怕。”叶辰一边喝可乐一边忽悠，“你就当是在研究凡人的智慧结晶。”
林清雪瞪了他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题：已知函数 f(x) = x^3 - 3x + 1……
“无聊。”
她冷哼一声，提笔就要写。
然而，刚写了一个“解”字，她的笔尖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几何题。
题目是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要求计算内切球的半径。
但在林清雪眼里，这个图形变了。
线条扭曲，平面折叠。
“这……”林清雪瞳孔微缩，“这个辅助线的画法……怎么跟神界‘九曲黄河阵’的变阵逻辑一模一样？”
叶辰瞥了一眼：“哦？你也看出来了？”
林清雪猛地抬头：“这不仅仅是数学题。这道题的出题人，懂阵法。”
“老王？”叶辰翻了个白眼，“他懂个屁。他连自己老婆的私房钱藏哪都不知道。”
“不，我是说这道题本身。”林清雪指着那个几何图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如果把这个圆锥看作灵力枢纽，这个内切球就是阵眼。按照常规解法求半径，其实就是在寻找阵法的灵力薄弱点。”
她越说越快，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神界的阵法讲究‘圆融’，但这道题的解法却是‘破而后立’。你看这里，如果在这里加一条辅助线……”
她在图形上画了一条斜线。
“轰！”
虽然只是在纸上，但林清雪仿佛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天哪……”林清雪震惊地看着叶辰，“这道题的解法，竟然是破解‘困仙阵’的变种！你们地球的数学教育，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了吗？”
叶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姑娘……入戏太深了吧？
“咳咳，差不多吧。”叶辰顺水推舟，“毕竟地球也是藏龙卧虎的。你看这道物理题，关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是不是很像雷法？”
林清雪立刻凑过去看物理题。
“真的！洛伦兹力……这不就是雷系术法中的‘引雷诀’吗？左手定则……这是结印的手势！”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而热烈起来。
一神一魔（伪），头碰头地凑在茶几前，对着高中试卷指指点点。
“这道英语完形填空有问题。”林清雪皱眉，“根据上下文，这里应该填‘betrayal’（背叛），而不是‘forgiveness’（原谅）。神族的逻辑里，只有死人才需要原谅。”
“有道理。”叶辰点头，“那就填背叛。老王要是敢扣分，我就说是神界语法的锅。”
“还有这道化学方程式，配平完全错误。这种能量守恒根本不符合炼丹术的基本原理，炸炉是迟早的事。”
“那你给改改。”
“改好了。加了个催化剂，虽然还是炸，但能炸出紫色的烟花。”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五张数学卷子全部做完。
林清雪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比她在神界斩杀十头魔兽还要让她觉得……有趣。
“没想到，凡人的题目还挺有意思。”林清雪伸了个懒腰，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那副清冷的面具彻底卸下，露出了属于少女的几分娇憨。
“那是，地球人为了考试，什么脑洞都能开出来。”叶辰把试卷收好，递给林清雪一瓶可乐，“喏，奖励你的。”
林清雪接过可乐，学着叶辰的样子拉开拉环。
“呲——”
气泡涌出。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黑色的灵液？好甜！还有点杀口！”
“那是二氧化碳。”叶辰笑了，“好喝吧？管够。”
林清雪捧着可乐，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坏、却又意外亲切的少年，心中的戒备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叶辰。”
“嗯？”
“谢谢你。”
“谢我请你喝可乐？”
“不。”林清雪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柔和，“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仅仅是个杀人机器，也不仅仅是林叔叔的女儿。我只是……林清雪。”
叶辰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别煽情了。再不走，门禁时间到了，宿管大妈会把你当女鬼抓起来。”
林清雪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你才是女鬼！你全家都是女鬼！”
“我全家就我一个男的，变不了女鬼。”叶辰站起身，把她送到门口。
就在林清雪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叶辰突然开口。
“林清雪。”
少女回头。
叶辰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认真。
“三天后的运动会，不管神族来的是谁，不管是什么阵。”
“只要我在，这所学校，还有你，都不会有事。”
林清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自然。本小姐的命，硬着呢。”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夜色中。
叶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回茶几旁，看着林清雪刚才坐过的地方，那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寒气。
他伸出手，轻轻一抓。
空气中的寒气凝聚成一行字：
“小心体育老师。他是堕落天使。”
叶辰眼神一凛，指尖用力，将那行字捏碎。
“堕落天使么……”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正好，我的刀，饿了。”3
太太您是最棒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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