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篇神女无泪

神界核心，虚空神殿。

这里的空间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簇构成。每一块水晶中，都封印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表情，成为了这座神殿最诡异的装饰。

叶辰率领残部杀至此处时，手中的神魔双生刀已不再滴血——因为血在半空中就会被这里的高温蒸发。

“止步。”

神王高居王座之上，面容隐在层层神光之后，看不真切。他并未出手，只是轻轻抬手，指向了叶辰身后的虚空。

“叶辰，你杀心太重，戾气难消。今日，本王便让你见一位故人，去去你身上的火气。”

随着神王话音落下，神殿深处的虚空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笼罩全场。

那不是冰冷的寒意，而是一种死寂，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望气息。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走出。她赤着双足，脚踝上扣着沉重的锁魂链，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随即又迅速枯萎。

叶辰原本紧握刀柄的手，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虽然苍白如纸，虽然双眼被一条写满咒文的黑布蒙住，但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无数个日夜里，在梦境中苦苦追寻的身影。

“娘……”

这个字从叶辰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锈的味道。

阿牛闻言大惊，猛地抬头，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伯母？！她不是当年为了掩护你逃走，自爆于苍梧山了吗？”

“自爆？”

神王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中充满了戏谑。

“不过是本座施展的一障眼法罢了。柳如烟，乃罕见的‘无垢神体’，若是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这万年来，本座用‘忘川水’日日洗涤她的神魂，又用‘噬心蛊’断绝她的七情六欲，终于将她炼成了这把——无泪之剑。”

“畜生！！”

叶辰目眦欲裂，浑身混沌之气暴走，神魔双生刀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是吗？”

神王手指轻弹。

“如烟，杀了他。”

那个白衣身影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蒙眼的黑布下，虽然没有目光，但叶辰却能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娘！是我啊！我是辰儿！”

叶辰急切地喊道，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锵！”

神魔双生刀本能地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辰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水晶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剑法，依旧是当年的“落雪剑法”，但此刻却再无半分温柔，只剩下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凌厉。

“她听不见的。”

神王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她的神魂早已被我磨灭，现在的她，只是一具听命于我的杀戮傀儡。叶辰，你想救她，就得先杀了她。想杀她，就得接得住她的剑。”

“杀！杀！杀！”

柳如烟口中机械地念叨着这个字，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漫天剑影瞬间将叶辰笼罩。

叶辰只能被动防御。

他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空有能斩神灭魔的魔刀，但在面对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时，却连一刀都不敢挥出。

“噗！”

一道剑光划破叶辰的胸膛，鲜血飞溅。

“叶大哥！别犹豫了！那是傀儡！不是伯母！”阿牛在一旁焦急地大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神王随手一道威压震飞，口吐鲜血。

“不……她不是傀儡……”

叶辰捂着伤口，看着眼前那个不知疲倦、招招致命的白衣女子，心如刀绞。

“娘，你醒醒……我是辰儿啊……”

柳如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尖直指叶辰咽喉。

叶辰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为什么……”

叶辰的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

这就是绝境吗？

不是被强敌碾压的绝望，而是被至亲追杀的无力。

“还没玩够吗？”

神王似乎失去了耐心。

“如烟，动用‘弑神印’。”

听到这四个字，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手中的长剑突然崩碎，化作无数冰晶悬浮在空中。紧接着，她双手结印，眉心处裂开一道血红的竖眼，一股毁灭性的波动正在疯狂凝聚。

“不好！”

叶辰瞳孔骤缩。

那是自爆本源的前兆！

一旦她引爆无垢神体，别说这虚空神殿，就连整个神界核心都会被夷为平地！

“她疯了！”阿牛惊恐大叫。2

“不，是神王疯了！”

叶辰看着那个即使在自爆边缘，依旧面无表情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她连死，都无法自己做主。

“不能让她死……绝不能！”

叶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魔双生刀上。

“神魔·锁魂链！”

刀身瞬间化作无数道黑白锁链，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疯狂地缠向柳如烟，试图封锁她体内暴走的力量。

“没用的。”

神王冷冷道。

“弑神印一旦开启，不死不休。”

“那就一起死吧！”

叶辰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入那漫天的冰晶风暴中。

他要抱紧她。

哪怕被千刀万剐，哪怕被炸成灰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要踏碎凌霄的魔主，只是一个想保护母亲的孩子。

“轰！”

叶辰冲破了风暴，一把将柳如烟死死抱在怀里。

冰冷的剑气刺入他的血肉，但他没有松手。

“娘……别怕……辰儿在这里……”

他贴在柳如烟耳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仿佛回到了那个苍梧山下的破旧茅屋。

“睡吧……睡吧……”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弑神印，在叶辰怀抱中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柳如烟那只结印的手，颤抖了一下。

蒙眼的黑布下，两行血泪缓缓流下，滴落在叶辰的手背上，滚烫如火。

“辰……儿？”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干裂的唇间响起。

叶辰浑身剧震，狂喜道：“娘！你醒了？！”

然而，下一秒。

神王冰冷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既然醒了，那就更有趣了。”

“给我——爆！”

柳如烟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恢复死寂，眉心的竖眼红光大盛，那股毁灭力量瞬间暴涨了十倍！

“不——！！！”

叶辰绝望地嘶吼。

他想要推开她，却发现柳如烟的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那是本能的抗拒，还是最后的挽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流光突然从神殿穹顶射下，精准地击中了柳如烟眉心的竖眼。

“咔嚓。”

弑神印被打断。

柳如烟身子一软，倒在叶辰怀中，气息奄奄。

“谁？！”

神王猛地站起身，第一次露出了惊怒的神色。

叶辰抬头，只见神殿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身穿星袍的老者。

老者手持一根断裂的星辰杖，目光沧桑，看着叶辰怀中的柳如烟，又看了看叶辰，长叹一声。

“老夫守望此界三万年，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故人之后。”

老者看向叶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想救你娘，就带她往‘下’走。”

“下？”

叶辰一愣。

“跳下去！”

老者猛地一杖点地，整个虚空神殿的地面瞬间崩塌，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混沌深渊。

“那是……神界之底，也是你父亲当年被镇压的地方！”

“只有那里，才有逆转生死的‘黄泉逆流’！”

神王大怒：“拦住他们！”

无数神将蜂拥而至。

叶辰看着怀里面如金纸的母亲，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没有犹豫。

“阿牛，断后！”

“得令！”

阿牛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色战神，挡在了缺口处。

叶辰抱紧柳如烟，身形一跃，如同一颗流星，坠入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风声呼啸。

叶辰看着上方越来越远的神殿，以及那个站在穹顶、渐渐消散的老者身影，心中暗暗发誓。

“不管下面是什么……”

“待我归来日，便是神界覆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