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像是一团团燃烧的血焰,将灰暗的黄泉路映照得凄艳无比。
五十万恶鬼大军在鬼门关外咆哮躁动,阴风卷起漫天沙砾,但在靠近这处河湾时,却诡异地平息下来。
这里有一座简陋的石桥,桥边立着一口斑驳的大锅,锅下烈火熊熊,锅内汤汁翻滚,散发着令人迷醉又恐惧的香气。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妪正佝偻着背,手持一把破旧的木勺,机械地将汤汁盛入碗中,递给过往的亡魂。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已经重复了亿万年,连时间都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
叶辰停下脚步,挥手示意身后躁动的恶鬼大军暂且退后。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眉头微皱。
在这个连十殿阎罗都要对他退避三舍的时刻,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老妪,却敢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孟婆。”叶辰淡淡开口。
老妪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无恐惧,也无敬畏,只有一种看穿世事的漠然。

“叶辰。”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

“你要带走地府半数兵力,这轮回盘都要被你压塌了。”

“轮回若只护着那高高在上的伪神,塌了也罢。”
叶辰负手而立,周身混沌之气隐隐流转,

“让开。”
孟婆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年轻人火气大。不过,你身上因果缠身,杀孽太重。若就这样杀上九重天,即便你赢了,这漫天因果反噬,也足以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叶辰眼神一凝: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
孟婆从袖中摸出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的汤水,

“喝了它,斩断尘缘,你的道心会更稳固。”

“我不喝孟婆汤。”
叶辰冷笑,

“我这一生,爱恨分明,哪怕是死,我也要带着记忆去报仇。”

“这不是让人遗忘的汤。”
孟婆忽然收起笑容,那双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这是‘三生水’。喝了它,你能看到我想让你看的东西。”
叶辰沉默片刻,并没有接碗,只是盯着她:

“条件。”
孟婆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滚滚流淌的忘川河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藏了万古的哀伤。

“我在忘川守了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这一碗汤的味道。”
她低声呢喃,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叶辰,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何人?”

“一个……欠了我一碗汤钱的人。”
孟婆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玉佩,那玉佩通体呈血色,上面刻着半朵彼岸花的图案,

“他的魂魄不在六道之中, 他不在天庭,也不在地府。但我能感应到,他的一缕真灵,转世在人间界的一个角落,即将觉醒。”
叶辰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刺痛感直冲识海。

“他叫……阿牛。”
孟婆的声音有些颤抖,

“或者,上界的人称他为‘血衣侯’。”
叶辰瞳孔微缩。
血衣侯,那是上界赫赫有名的杀神,据说此人性格暴虐,喜好屠城,是上界攻打异界的急先锋。孟婆要找的故人,竟然是这样一个魔头?

“怎么?怕了?”
孟婆看着他,

“只要你帮我找到他的转世身,带他来见我,或者……杀了他,将他的魂魄带回忘川。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一个连你那个所谓的父亲叶天行都不知道的秘密。”
叶辰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关于身世的秘密?
玉帝说他是什么“实验体”,父亲叶天行也对他冷血无情,这其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真相?

“好。”
叶辰将血色玉佩收入怀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婆,

“这笔交易,我接了。但在那之前,地府的兵,我必须带走。”
孟婆重新弯下腰,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的汤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去吧。带着这五十万恶鬼,去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忘川河面上忽然升起一层浓雾,一条由白骨铺就的大路在雾中若隐若现,直通鬼门关外。

“还有,”
孟婆背对着叶辰,声音幽幽传来,

“告诉那个转世的阿牛,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传令!开拔!”
一声令下,五十万恶鬼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白骨路浩浩荡荡地冲向人间。
叶辰走在最前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心中却思绪万千。
阿牛,血衣侯,孟婆的故人……
这乱世之中,究竟还有多少被遗忘的故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孟婆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入那翻滚的汤锅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傻子……”
她喃喃自语,

“若是能找到,我又何必等你亿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