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校园,樱花开了又谢,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午后的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进图书馆的窗。
阮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盯着那道复杂的电路图,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个又一个凌乱的圆圈。
“这里,用戴维南定理会简单些。”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阮娴手指一颤,铅笔“啪”地掉在桌上。她抬起头,季鸣之不知何时站在桌旁,正垂眸看着她的草稿纸。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了—一自从那场春雪后,他们即使在教室里擦肩而过,也像陌生人般目不斜视。宁妹几乎成了他的影子,课间、午休、放学,总是形影不离。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包括阮娴
“谢谢。”阮娴捡起铅笔,声音平淡。
季鸣之没有离开。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她手里拿过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看,把这一部分等效成一个电压源和一个电阻”
他讲得很仔细,声音压低,怕打扰图书馆的其他人。阮娴看着他在纸上写下的公式,那些字母和符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迹工整清晰。
就像很久以前,在教室里,他给她讲题时那样。
“懂了吗?”季呜之抬眼。
阮娴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懂了,但她不敢说懂。因为懂意味着他该离开了,而这一刻,她私心地想留住这难得的、没有宁妹在场的时光。
哪怕只是几分钟。
季鸣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离开,而是翻开自己的书,就那样坐在对面看起来。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阮娴偷偷抬眼,看见季鸣之专注的侧脸。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真好看。阮娴想,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慌忙低头,假装继续做题,心跳却乱了节奏。
“阮娴。”季鸣之忽然开口。
“嗯?”
“下个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要去参加物理竞赛的封闭集训,一个月。”
阮娴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一个月。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十天,她不会在巷子里遇见他,不会在教室里看见他,不会在任何地方听到他的声音。
“哦。”她说,声音干巴巴的,“那…加油。”
季鸣之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图书馆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宁妹清脆的声音响起:
“季鸣之!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好久了!”
宁妹快步走来,很自然地坐在季鸣之旁边的椅子上,手肘亲昵地碰了碰他的手臂:“陈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关于集训的事。”
季鸣之合上书,站起身。他没有再看阮娴,只是对宁姝说:“走吧。”
宁妹这才好像刚看见阮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阮娴也在啊,好认真哦。那我们先走啦。”
阮娴点点头,视线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听见图书馆的门开了又关。然后,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尘埃,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看着草稿纸上季鸣之留下的字迹,那些公式和注解工整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界限分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墨迹早已干透,触感平滑。
就像有些东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了。
窗外的樱花树在风里摇晃,最后几片花瓣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春天就要过去了,而她和季鸣之的春天,似乎从未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