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运动会后,阮娴和季鸣之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
早晨在巷子里遇见,会自然地点头说“早”。有时会并肩走一段,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的雾很大,巷口的豆浆店换了老板,物理老师又留了超纲的作业。
阮娴发现季鸣之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淡。他会注意到巷子里流浪猫生了小猫,会记得哪家早餐摊的油条最酥脆,甚至知道那棵老桂花树今年开得比往年晚了一周。
“你怎么知道?”她问。
“每天经过都会看。”季鸣之说得很自然,“花开是有声音的。”
“声音?”
“嗯。”他抬头看着缀满花穗的枝桠,“很轻的“噗’的一声,像露珠从叶尖滚落。”
阮娴学他的样子仰头,却只看见金黄的花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但她相信他的话
——个能听见花开的人,内心一定有片柔软的花园。
渐渐地,她摸清了他的习惯。
季鸣之总是在六点四十出门,书包右侧口袋插着保温杯。他走路不疾不徐,步幅刚好是她的1.3倍。遇见巷子里那只橘猫,他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小袋猫粮。
“你随身带这个?”阮娴惊讶。
“习惯了。”季呜之蹲下身,看着橘猫凑过来蹭他的裤腿,“它很挑食,只吃这个牌子。”
阮娴也蹲下,试探地伸出手。橘猫警惕地看她一眼,最后还是屈服于猫粮的诱惑,凑过来小口吃着。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名字。”季鸣之说,“巷子里的猫,属于所有人,也不属于任何人。”
这话说得有些哲学,阮娴却听懂了。就像他们的关系—住在同一条巷子,走过同样的路,分享同一片晨光,却依然只是邻居,只是同学。
但有些东西还是在改变。
比如,季鸣之偶尔会等她一起出巷子,尽管两人从未约定。比如,他会在她值日时留下帮忙擦黑板,尽管他并不是值日生。比如,物理小组分组时,他自然地说“我和阮娴一组”,没人觉得奇怪。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阮娴感冒了。
早晨醒来时头重脚轻,但想到今天要交的数学卷子,还是强撑着起床。走出家门时,季鸣之已经等在桂花树下——这是第一次,他比她先到。
“你脸色不好。”他第一眼就说。
“有点感冒。”阮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季鸣之皱眉,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姜茶,奶奶煮的。”
阮娴愣愣地接过。杯子很暖,热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她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甜,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谢谢。”她小声说。
“今天别骑车了。”季鸣之说,“坐公交。”
“可是”
“我送你到车站。”
没有商量的余地。阮娴捧着姜茶跟在他身后,看着晨光把他颀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她的影子叠上去,像两个依偎的剪纸人。
到车站时,公交车刚好进站。季呜之忽然说:“放学等我一起回。”
“什么?”
“我说,”他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放学在教室等我,一起回去。你感冒了,别骑车。”
公交车门打开,乘客上下。阮娴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季鸣之仍站在原地,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好。”她听见自己说。
车门关闭,车子启动。透过车窗,她看见季鸣之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步伐依|日从容。她抱紧怀里的保温杯,杯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天的课阮娴上得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季鸣之正低头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的感觉—像冬日里捧着一杯姜茶,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
放学时,季鸣之如约等在教室门口。夕阳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他倚在栏杆上,书包松松地挎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好点了吗?”“好多了。”阮娴说,其实头还在隐隐作
痛,但心里是暖的。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穿过熟悉的街道。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阮娴缩了缩脖子。季鸣之看见了,很自然地说:“走快点,回家喝点热的。”
回到家,阮娴靠在门后,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开门声,然后是季奶奶的声音:“鸣之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嗯,送个同学。”“同学?男生女生啊?”
季鸣之似乎低低回了句什么,阮娴没听清。她贴着门板,心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2015年11月2日,阴。感冒了,他煮了姜茶。我们一起走回家,路上没有说话,但影子靠得很近。原来桂花巷的秋天,可以这么暖。”
写到最后一句,她停顿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
“希望感冒不要太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