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一章 

无题

(龙珊)梦里有你就好

鬼面遗言

御书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碎肉残肢已被小心翼翼地收敛入金丝楠木匣中。

叶天雄屏退左右,只留两名精通仵作之道的锦衣卫老手,在烛火下细细拼凑。鬼面死状极惨,体内蛊毒发作时炸裂的力道,几乎将一副骨架震成了齑粉。

“大人,找到了。”

一名仵作满头大汗,用镊子从一截断裂的舌根软骨中,夹出了一枚蜡封的小圆球。那蜡丸呈暗红色,混着血丝,若非仵作眼尖,极易被当作血块忽略。

叶天雄接过蜡丸,指尖微颤。他看向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玉龙:“主子,这是‘封喉蜡’,只有死士在临终前吞服,利用舌根肌肉收缩将其封死,以防遗言泄露。但这枚……似乎是为了藏东西。”

玉龙走上前,接过蜡丸,放在烛火上微微烘烤。蜡壳融化,露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展开,字迹潦草,墨色早已氧化发黑,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当看清那落款处的“天子之宝”朱印时,叶天雄瞳孔猛地一缩,单膝跪地:“这……这是先王的笔迹!”

玉龙死死盯着那绢帛上的内容,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那并非什么传位遗诏,而是一道罪己诏,或者说,是一封绝笔信。

“……本王昏聩,宠信奸佞,致使王振坐大,把持朝政,本王已成傀儡。今日王振逼宫,欲废本王而立幼主,以太后垂帘听政。本王知大势已去,然社稷不可倾覆,太子年幼,唯有一法可破局……”

“……本王已密召皇后(即当今太后),晓以大义。为保太子性命,为保大明江山,本王愿以身殉国,诱王振入宫弑君,而后由王后持虎符调兵勤王,诛杀逆贼。王后初不肯,痛哭流涕,本王以死相逼,方得其应允。此乃本王与王后之密约,非她之过,实本王之命也……”

读到最后,玉龙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绢帛飘落在地。

“非她之过……实朕之命……”

玉龙喃喃自语,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母亲是为了权力,不惜与王振勾结,甚至亲手弑君。他恨她的狠毒,怨她的冷血,所以才会在查出真相后步步紧逼,甚至逼得她交出凤印,自请废后。

可这封遗诏却说,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血案,竟然是父亲与母亲联手设下的局?父亲用自己的死,换取了铲除王振的机会,而母亲,则背负了“弑君”的骂名,替他玉龙守住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主子……”叶天雄看着玉龙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遗诏……”

“鬼面……”玉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鬼面是影煞的首领,是先皇当年的死士。这遗诏,定是先王死前交给他,让他转交给太后的。可为什么……太后从未拿出来过?”

叶天雄沉吟片刻,低声道:“或许,太后是为了保全先王的名声。先王被权臣逼宫致死,若是传出去,皇室威严何在?太后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先王背负‘昏庸亡国’的耻辱。”

玉龙颓然坐回龙椅,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原来,这才是真相。

母亲在慈宁宫那晚交出凤印时,眼中的绝望与悲凉,并非因为罪行败露,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儿子对自己的误解与仇恨,却无法辩驳,只能将这份屈辱烂在肚子里。

“她是为了我……为了这江山……”

玉龙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悔恨。

“叶天雄。”

“臣在。”

“立刻备轿,去冷宫。”玉龙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遗诏,紧紧攥在手中,“本王要接太后回宫。”

“可是主子,”叶天雄犹豫道,“如今赵元礼刚死,朝局未稳,太后若此时回宫,恐怕……”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了!”玉龙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泪光,“本王差点就铸成大错,差点就逼死了这世上唯一真心护我的人!走!”

……

冷宫,凄清破败。

太后一身素衣,正对着那尊断了一角的佛像枯坐。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哀家已交出凤印,国主还要如何?是要赐一杯毒酒吗?”

“母后!”

玉龙冲进破屋,看到母亲消瘦的背影,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太后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国主这是何意?”

玉龙颤抖着双手,将那份绢帛遗诏捧过头顶,声音哽咽:“儿臣……都知道了。”

太后看到那绢帛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遗诏,厉声道:“谁让你看这个的!谁让你知道的!”

“是鬼面留下的。”玉龙抬起头,泪流满面,“母后,为何不告诉儿臣?为何要独自背负这弑君的罪名?儿臣……儿臣真是混账啊!”

太后看着手中的遗诏,身子晃了晃,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告诉你又如何?”太后惨然一笑,“告诉你,你父王是被逼死的?告诉你,为了让你坐稳这个皇位,我们不得不演这一出苦肉计?玉龙,你是帝王,你的父亲不能是懦夫,你的母亲……更不能是逼宫的帮凶。”

“不!”玉龙膝行几步,抱住太后的腿,“在儿臣心里,您是大宋最伟大的母亲!是儿臣不孝,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太后抚摸着玉龙的头顶,手指颤抖,终是忍不住,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放声痛哭。

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母子。

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纸遗诏前,烟消云散。

良久,哭声渐歇。

太后擦干眼泪,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眼中多了一份慈爱。

“龙儿,起来吧。赵元礼虽死,但他背后的势力未除。鬼面死了,但‘影煞’的根还在。这江山,还得靠你去守。”

玉龙站起身,扶住太后,目光坚定:“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肃清朝堂,还父王一个公道,也还您一个清名。至于太后之位……”

玉龙转身,对着门外的叶天雄高声道:“传本王旨意,太后懿德昭彰,功在社稷,即刻凤驾回宫!”

“遵旨!”叶天雄高声领命,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就在母子二人相携走出冷宫之时,一道黑影在远处的屋脊上一闪而逝。

那黑影手中握着一只信鸽,放飞后,信鸽扑棱着翅膀,向着京郊的方向飞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遗诏现世,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