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春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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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引

  ※

  “姑娘？姑娘？”

  ……地狱吗？1

  思绪在浑浑噩噩间轰然断裂。

  蓦然睁眼，入目是女孩担忧的通红眼眶。

  “姑娘晕了三日，可算醒了！”

  探微……她的侍女？她分明记得，这个小姑娘随她入了三公子府后，很少见面——作为陪嫁侍女，探微自是比府邸其他人亲厚，萧莲意少不得需要探微去做涉及自己但必须暗中进行的要事。很多时候，倒是三公子府的府卿温如言在协助自己。现下小姑娘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露出萧莲意印象中鲜活的神情。

  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我，这是怎么了？”

  萧莲意立时起身，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桌案，书柜，箱笼，堆满了她喜好的书画和文集，令外人无从下脚的地步。她的闺房，铃兰还在窗棂上摇曳，交映阳光的影。

  仿佛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探微解释道，“前日府上宴席，小姐突发热疾昏了过去，今日才……”

  哦，是了。那时她因病错过了宴席，等第三日醒来，她便多了一桩待定的婚约（原因是这桩婚约离所谓父母之命还差毫厘，当时的君上，也就是慕舒并未点头）。

  那是萧莲意噩梦的开始。

  她成了当时素未谋面的慕凌辰的妻。

    自此她再没了自己的姓名，世人所记，不过是一个只知吃醋发疯的深闺怨妇。

  萧莲意又躺回床上。

      床帐薄纱在她目中盘旋。

  她反思着自己的错误——尽管她自己也不清楚，喜欢一个男人只是投射了自己的欲望凭什么是错误的［何况对于那个一向冷漠，感情不外露，永远要看起来比自己理智的慕凌辰，萧莲意并不觉得自己能有足够发自内心的喜欢，有也是不甘和想让那位再死一遍的恨］。

  喜欢……亦或是爱情？

  有吗？

  扪心自问，她真的有吗？又或者说，庆幸没去地狱，却又被拉回过去，又有必要谈论这点吗？还是说，没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她就有充足的机会和许可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和理想？

     想是不能，她不是凌若，甚至某种程度上，她的隔阂和束缚还要高于凌若家的重男轻女。

  世道身不由己者，多为女人。

  何况萧莲意这样占着清贵二字的世家子。

  对慕凌辰岂是喜欢，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告诉世人，她没错，她有对丈夫忠贞，她有担负自己的责任，她有让自己家族满意。

  萧莲意不愿承认心头几乎被恨意彻底掩盖的喜欢。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理想，她的不甘都不会叫她承认。

  小情小爱就是低人一等。

  尤其是对萧莲意这种表皮骨血都刻满了规训，服从的女人来讲，拥有小情小爱的女人，那叫胡闹，那叫不守本分，那叫不顾大局，自私自利。是世人眼中的污点和蛀虫。

  ……呵。

  可惜她按照世俗的规则去执行，处后宅，守本分，顾大局，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笑话和衬托。她不过是在衬托凌若高尚的凌云之志；衬托凌若和慕凌辰据说志同道合，纯粹无比的爱情。

     这般对萧莲意来说就是羞辱。

     无论如何，今生定要从根子上彻底拔除这种扎她还要辱她的刺。

  时间久远。

  萧莲意已经忘记。

  依稀记得，她遵从家族明哲保身的决定，和慕凌辰结姻亲之谊，似是当时，她大哥萧延①受伤还是捉拿不利，自主上交兵权，萧家同时表明立场，还把萧莲意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推出去以示平衡。

    当年，她兼顾大局，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现在一切未发生。

      她何不自私一会，仅为自己活一次。

      心理和能力方面，她断做不到大方改变所有人的结局，只能随波逐流般逃避。对自己而言，也够了。

     瞳孔猛然一紧。

     萧莲意勾唇，倏忽边咳边朝探微招手，“咳咳咳……劳烦把阿乾咳咳咳……叫来……”

※※※※

“阿姐。可好些了？”

紫衣少年一板一眼行礼。然后被自家姐姐比自己还要悠闲万分的态度给震惊。

萧莲意施施然给萧乾斟了茶，莞尔，“阿乾来了，喏，喝点，莫走时嫌渴。”

这时的萧乾尚是一个天真，喜怒哀乐在脸上轻易变动的少年。远没有后来在王城所见，钉死的高冷，亦无逼宫时的疲惫，憔悴。

  萧乾只是来看萧莲意是否痊愈，结果却目睹自家姐姐平静喝茶，随手给自己倒茶，同时带着罕见的冷漠暗示他，她要装病！

   萧乾都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高冷面具！

   她从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选择。

   作为血亲，稍加思索，萧乾还是能懂长姐的心思，只是……

   “阿姐这么做的苦衷我不会过问，但后果可想……”

     萧莲意只是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让那股温热长久在心口发散，辞藻还是一如既往寡淡——就像她这循规蹈矩又不时带着犀利刺刃的本人。“真到关键时刻，便脱离关系，我不会连累萧氏，所以，你们要时刻准备将我从族谱除名。”

  注释：

①萧莲意萧乾确实有一个大哥，但忘记叫啥名，本想删除，但萧莲意能够同意和慕凌辰结婚这件事除了家族意愿，貌似还有个导火线就是这个大哥（不完全清楚哈）于是随便自编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