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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德贵妃之死

凤华宫词

德贵妃慕容雪在承乾宫被幽禁的第七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她发动了宫变。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紫禁城压垮。慕容雪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剑,站在承乾宫院子里,面前站着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他们都是镇国公慕容博的旧部,慕容博倒了,他们也被牵连,不是被贬就是被调离,心中早就积了一股怨气。慕容雪看着他们,面色平静。

“本宫的父亲被冤杀了,本宫被幽禁了。你们也受了牵连,不是被贬就是被调离。本宫知道你们不甘心,本宫也不甘心。”慕容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宫要搏一把。成了,你们就是从龙之功;败了,本宫陪你们一起死。你们愿意跟本宫走吗?”

侍卫们沉默了片刻,一个带头跪下了。“属下愿意追随娘娘!”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属下愿意追随娘娘!”

慕容雪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拔出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走,去乾清宫。”

天色渐暗,乾清宫的灯已经亮了。萧衍正在批阅奏折,李德全站在一旁伺候着。慕容雪带着十几个侍卫,一路从承乾宫杀向乾清宫。路上的太监宫女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大喊“德贵妃反了”,有人吓得瘫在地上,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消息传到长乐宫时,沈清漪正在教承煜认字。她听到外面的喧哗声,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乾清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约约传来。

“娘娘!德贵妃反了!”青萝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她带着人杀向乾清宫了!”

沈清漪的手微微攥紧了窗棂。“皇上呢?”

“皇上还在乾清宫!”

沈清漪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青萝,看着承煜,不要让他出院子。我去乾清宫。”

慕容雪带人冲进乾清宫时,萧衍正站在正殿中央,面色平静。十几个侍卫护在他面前,刀出鞘、弓上弦,与慕容雪的人对峙着。

“德贵妃,你要造反吗?”萧衍的声音很平静。

慕容雪站在殿门口,手中握着剑,剑尖滴着血——那是路上阻拦她的侍卫的血。她看着萧衍,目光复杂。

“皇上,臣妾不想造反。臣妾只想跟您要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

“臣妾父亲的公道。他没有造反,他是被冤枉的。”慕容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有造反,他只是想帮臣妾。他是一个父亲,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他没有造反……”

萧衍看着她。“他联络边关将领,意图逼宫。这不是造反?”

“他没有!”慕容雪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只是想帮臣妾。他只是想让臣妾过得好一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造反……”

萧衍沉默了片刻。“慕容雪,你父亲的事,朕已经查清楚了。他确实联络了孙平、赵威,意图逼宫。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冤枉。”

慕容雪说不出话了。她看着萧衍,又看了看殿中那些侍卫,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带着绝望。“皇上,臣妾知道,臣妾说什么您都不会信的。您只信皇贵妃的话。您只信她的。”她举起剑,“既然您不信臣妾,那臣妾也无话可说。”

慕容雪的剑正要落下,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德贵妃,住手。”

沈清漪走了进来。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有些散乱,面色微微发白,但她的眼神很稳,一步一步走进乾清宫正殿。慕容雪看到她,剑尖顿住了。“皇贵妃?你来做什么?”

“来劝你。”沈清漪看着她,“你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慕容雪笑了,“本宫已经带人杀到乾清宫了,你说还来得及?”

“来得及。”沈清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只要你放下剑,跪下来认罪。皇上会从轻发落。你不会死。”

慕容雪看着她。“本宫放下剑,会变成什么样?像萧玉娥一样被打入冷宫?像白玲珑一样被废为庶人?像赵婉君一样在冷宫等死?本宫不想那样活着。”

“那你想怎样?”

慕容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本宫想死得体面一些。”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禁军副统领韩世忠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将慕容雪和她的人团团围住。

“德贵妃,放下武器!”韩世忠的声音洪亮如钟。

慕容雪看着那些禁军,又看了看沈清漪,忽然笑了。“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沈清漪没有否认。“我知道你一定会走这一步。你父亲死了,你被幽禁了,你没有退路了。你会拼死一搏。所以我让韩统领准备好了。”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你赢了。本宫输了。”

她放下剑,看着萧衍。“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愿意以死谢罪。但臣妾有一个请求。”她转向沈清漪,“让皇贵妃送臣妾最后一程。臣妾不想死在别人手里。”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准。”

慕容雪跟着沈清漪走出了乾清宫。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夜幕已经降临,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像隔着一层纱。

“皇贵妃,你恨本宫吗?”慕容雪忽然开口。

沈清漪没有回头。“不恨。”

“为什么?本宫跟你争宠,本宫拉拢人跟你作对,本宫的父亲差点杀了皇上。你不恨本宫?”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沈清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恨我,你是嫉妒我。你有家世,有地位,有美貌,但你唯独没有皇上的心。你想要的不是后位,是皇上的心。”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本宫想要的,是皇上的心。但本宫得不到。本宫做错了事,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了。”

她拔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这把剑,是父亲送给本宫的。他说,带着它,别忘了你是谁。”她看着剑身上的倒影,“本宫没有忘,本宫是慕容雪。本宫是镇国公的女儿。本宫是德贵妃。”

她举起剑,对准自己的心口。沈清漪上前一步想拦住她,慕容雪摇了摇头。“别过来。让本宫走得体面些。”

沈清漪停住了脚步。慕容雪看着沈清漪,笑了。那是她们结盟那天的笑,真心实意。“皇贵妃,本宫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能跟你一直做盟友。”她闭上眼睛,把剑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剑身没入胸膛,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红色的劲装。她踉跄了几步,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目光渐渐涣散。她看着沈清漪,嘴唇动了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话。“替本宫……照顾好皇上……”

她闭上了眼睛。手从剑柄上滑落,垂在身侧。

沈清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过,吹起她的裙角,吹乱她的头发。她看着慕容雪的尸体,看着那把插在心口的剑,看着地上的血——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慢慢地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慕容雪的眼睛。

“你走好。”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慕容雪的脸上,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在地上,与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血。她想起两年前,她和慕容雪在承乾宫的凉亭里击掌为誓——“互不侵犯,共同对付皇后。”那时候慕容雪是德妃,她是容嫔。一个刚烈一个聪慧,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慕容雪没有背叛她,她也没有背叛慕容雪。但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救慕容雪,慕容雪也不需要她救。慕容雪选择了一个体面的死法——不是被赐死,不是被打入冷宫,而是自己选择死。

“皇贵妃娘娘,您节哀。”韩世忠站在身后,低声说。

沈清漪站起来,擦干眼泪。“把德贵妃的遗体好好安葬。以贵妃的礼仪。派人告诉皇上,德贵妃已经伏法了。”

慕容雪死后,萧衍下旨——慕容家满门抄斩。镇国公慕容博的家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死。德贵妃慕容雪,虽已自尽,但谋反罪不可恕,死后追废为庶人,不得入皇陵。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沈清漪正在长乐宫的书房里坐着。慕容雪死了,慕容家完了。她应该高兴——又一个敌人倒下了。但她高兴不起来。她只记得慕容雪临死前的那句话——“本宫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能跟你一直做盟友。”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德贵妃之死,在后宫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各宫妃嫔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公开议论这件事。阮灵珠在永寿宫偏殿听到消息,沉默了良久,只说了一句话:“德贵妃不该走这条路。”林婉儿在储秀宫听到消息,吓得脸都白了,跑到长乐宫来找沈清漪,看到沈清漪红肿的眼睛,她也哭了。

“清漪,你没事吧?”她问。沈清漪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德贵妃……她真的死了?”

“死了。自尽的。”

林婉儿不敢再问了。

那天晚上,沈清漪一个人坐在长乐宫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承煜已经睡了,青萝也退下了,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和慕容雪在承乾宫的凉亭里击掌为誓。慕容雪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她记得慕容雪当时说的话——“本宫直说,本宫想跟你结盟。不是让你替本宫做事,是咱们互相照应。皇后对付你的时候,本宫帮你;皇后对付本宫的时候,你帮本宫。谁也不欠谁。”

她们做到了。她们一起扳倒了皇后,一起对付了萧玉娥和白玲珑。她们谁也没有欠谁。但她们还是没有走到最后。不是她们的错,是这座宫的错。这座宫把人变成敌人,把朋友变成对手,把盟友变成死敌。她们都输了。

沈清漪站起来,走进正殿,在佛前点了一炷香。檀香袅袅升起,她对着佛龛轻声说:“慕容雪,你走好。来生,不要再做帝王的女人了。去做一个普通人,找一个爱你的人,过平平淡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