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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皇后产子

凤华宫词

三月初九,春雷乍响。坤宁宫内外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从凌晨开始,皇后秦晚晴便腹痛不止,太医诊断产期已至。消息传到乾清宫,萧衍放下手中的奏折,只说了一个字:“等。”他没有去坤宁宫,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男子不进产房,这是规矩。他坐在乾清宫的书案前,手中握着朱笔,却一个字也批不下去,目光不时落在殿门方向,等着那个消息。

寿康宫里,太后捻着佛珠,面色平静。“皇后的第一胎,没那么快。让太医们守着,别出岔子。”孙嬷嬷领命去了。太后闭上眼睛继续捻佛珠。

麟趾宫里,沈清漪也在等。她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有翻过。青萝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见她面色凝重,小心地问:“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会生皇子还是公主?”沈清漪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但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皇后娘娘的地位都更稳了。”青萝还想再问,看到她不想多说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承乾宫里,德妃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剑。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丫鬟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永寿宫里,淑妃靠在软榻上品茶,听到皇后生产的消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喝茶。

午后,坤宁宫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的哭声穿过重重宫门,传到了乾清宫。萧衍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朱笔掉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盯着殿门等着那个报信的人。

李德全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倒,声音都在发颤:“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是个皇子!”

萧衍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是沈清漪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帝王的矜持,不是天子的威严,只是一个普通父亲得知自己有了儿子时的喜悦。“赏!坤宁宫上下,每人赏银百两!太医院,每人赏银五百两!大赦天下,减刑一等!”他的声音在乾清宫中回荡。

消息传到寿康宫,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睁开眼睛。“皇子?好。赏。”孙嬷嬷领命去了。太后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继续捻,但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消息传到麟趾宫,沈清漪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皇子,皇后生了皇子。她弯腰捡起书,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皇后有了嫡长子,地位更加稳固,而她这个得宠的容嫔,在皇后的嫡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青萝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您不高兴?”

沈清漪看着她。“高兴。皇后生了皇子,是国之大喜,我当然高兴。”她顿了顿,“但高兴归高兴,该想的事还是要想的。”

三天后,皇帝赐名——萧承安。承者,承继江山;安者,安定天下。这个名字的分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皇帝不仅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嫡长子,更把他当成了大梁未来的储君。

又过了几日,册封太子的圣旨正式下达。萧承安被立为太子,举宫欢庆。坤宁宫张灯结彩,皇后秦晚晴坐在软榻上,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面色红润,眼中带着满足的笑。各宫妃嫔轮番来道贺,德妃送了金锁、淑妃送了玉如意、沈清漪送了一对白玉平安扣。皇后一一收下,客气地道谢,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留了片刻。

“容嫔,你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宫务太忙了?”皇后的语气关切。

“回娘娘,不忙。臣妾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沈清漪低头。

“胃口不好?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已经看过了,不碍事。”皇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沈清漪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走后,皇后靠在软榻上,把翠屏叫到跟前。“你觉得容嫔最近怎么样?”

翠屏想了想,小心地回答:“容嫔娘娘做事很勤勉,各宫的事都处理得妥帖。对娘娘也很恭敬,每天来请安,从不迟到早退。”

皇后笑了。“恭敬?她当然恭敬。本宫是皇后,她敢不恭敬吗?”

翠屏听出了皇后话中的刺,不敢接话了。皇后抚着怀中婴儿的脸,目光幽深。“本宫以前觉得容嫔可用,是因为她位份低、娘家不显,威胁不到本宫。但现在不一样了,本宫有了太子,她是嫔,得宠,协理六宫。功高震主,你听说过吗?”

翠屏心中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容嫔太能干了。”皇后打断她,“她越能干,本宫越不放心。本宫不能让她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翠屏不敢再问了。皇后闭上眼睛,手轻轻拍着怀中的婴儿。“盯紧她。她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本宫都要知道。还有,皇上翻她牌子的次数,也要记下来。”

“是。”

沈清漪从坤宁宫出来,走在宫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青萝跟在后面,见她面色凝重,忍不住问:“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在猜忌我。”

青萝吓了一跳。“为什么?您不是一直对皇后很恭敬吗?”

“恭敬没用。”沈清漪加快脚步,“她有了太子,地位稳了,就不需要我了。不但不需要,还觉得我碍事。”

青萝急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低调。”沈清漪停下脚步,看着青萝,“从今天起,我不主动揽事,不主动出头,不主动表现。皇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的我绝对不做。皇上翻我的牌子,能推就推。”

青萝愣住了。“娘娘,您要推掉皇上的宠幸?”

“不是推掉,是减少。”沈清漪继续往前走,“皇上连召我五日,后宫已经炸了锅。皇后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高兴。如果再这样下去,皇后会把我当成眼中钉。我不能让她觉得我在跟她争。”

承乾宫里,德妃听到皇后猜忌容嫔的消息,正在擦剑的手停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皇后终于要对付容嫔了?”

丫鬟小心地说:“还不一定。只是猜忌,还没动手。”

“快了。”德妃放下剑,“皇后这个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放下。容嫔的好日子,到头了。”

丫鬟问:“娘娘,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等着。”德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皇后动手,看戏。如果皇后把容嫔打倒了,本宫少一个敌人;如果容嫔挺过去了,本宫再想别的办法。不管怎样,本宫都不亏。”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春天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她笑了。

永寿宫里,淑妃也在分析这件事。秋月把皇后猜忌容嫔的消息告诉她后,淑妃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容嫔的处境,越来越有意思了。”

秋月不解。“娘娘,容嫔处境不妙,您怎么还笑?”

“因为本宫等的机会来了。”淑妃站起来走到窗前,“皇后猜忌容嫔,德妃恨容嫔,容嫔孤立无援。本宫如果在这个时候向她伸出援手,她会怎么选?”

秋月眼睛一亮。“娘娘要拉拢容嫔?”

“不。”淑妃摇头,“不是拉拢,是让她欠本宫一个人情。她欠了本宫的人情,以后本宫有事找她,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秋月佩服地点头。“娘娘英明。”

淑妃看着窗外。“不急。再等等。等她最无助的时候,本宫再出手。”

寿康宫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孙嬷嬷把各宫的反应一一汇报。皇后猜忌容嫔,德妃幸灾乐祸,淑妃暗中盘算。太后听完,睁开眼睛。

“容嫔知道皇后在猜忌她吗?”

“应该知道。”孙嬷嬷说,“容嫔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那她做了什么?”

“她最近很低调。”孙嬷嬷想了想,“不主动揽事,不主动出头,不主动表现。皇上翻她的牌子,她推了好几次,说身体不适。”

太后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容嫔,倒是识趣。皇后猜忌她,她就退。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这样的人,哀家放心。”

孙嬷嬷小心地问:“太后,要不要提醒皇后?”

“提醒什么?提醒她不要猜忌容嫔?”太后看着孙嬷嬷,“皇后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她去折腾,只要不出大事,哀家不管。”

沈清漪开始减少侍寝的次数。以前皇上翻她的牌子,她从不推辞;现在能推就推,借口身体不适、月事来了、要陪皇后处理宫务。李德全来传旨,她婉言谢绝,态度恭敬但坚决。萧衍一开始没在意,次数多了便起了疑心。

这天傍晚,李德全又来传旨。沈清漪正要推辞,李德全笑着说了一句:“容嫔娘娘,皇上说了,今晚您要是再不去,他就亲自来麟趾宫接您。”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跟着李德全去了乾清宫。

萧衍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推脱?”

沈清漪跪下。“臣妾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皇上。”

萧衍看着她,目光锐利。“身体不适?你是不想来吧?”

沈清漪低着头不说话。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朕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朕告诉你一件事——朕想见你,不是因为你是容嫔,是因为你是沈清漪。你可以不来,但不能躲着朕。”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有一种让她心中发软的温度。她轻声说:“皇上,臣妾没有躲着您。臣妾只是觉得,臣妾不能太贪心。皇上给臣妾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臣妾受不起。”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可你知道吗?你越不争,朕越想给你。”

那天晚上沈清漪留在了乾清宫。

沈清漪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到了风口浪尖。皇后猜忌她,德妃恨她,淑妃盯着她。她必须更加小心。回到麟趾宫,她把青萝叫到跟前。“从今天起,我每天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要更加恭敬。见了皇后,低头、行礼、不多说话。皇后问我什么,我答什么;不问我,我不开口。”

青萝点头。“奴婢记住了。”

“还有,皇上翻我的牌子,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去了也不留宿。说几句话就回来。”

青萝急了。“娘娘,您这是要把皇上往外推?”

“不是往外推,是自保。”沈清漪看着她,“皇后刚生了太子,正是最得意的时候。我如果天天霸着皇上,皇后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在跟她争。我不想跟她争,也争不过她。所以,我只能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皇后生下了嫡长子,地位更加稳固了。而她这个协理六宫的容嫔,功高震主,成了皇后的眼中钉。她必须退,退到皇后看不见的地方,等皇后放松警惕。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但她心中没有一丝光。她知道自己走在一条黑暗的隧道里,看不到尽头,但她必须走下去——因为停下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