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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各方反应

凤华宫词

回溯到请安前,消息是凌晨传出去的。

皇帝留宿棠梨宫,这事儿瞒不住,也没人想瞒。天还没亮,乾清宫的太监便各宫跑了一遍,将皇帝的行程记录在案——这是规矩,皇帝宿在哪儿,要记档,以备后查。

坤宁宫得到消息时,皇后秦晚晴刚刚起床。

翠屏端着洗脸水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放下铜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娘娘,昨晚皇上歇在棠梨宫了。”

秦晚晴正在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棠梨宫?”她从铜镜中看着翠屏,“沈清漪那儿?”

“是。”

秦晚晴沉默了片刻,放下梳子,拿起篦子,一下一下地篦着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知道了。”她说。

翠屏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伺候皇后多年,知道皇后越是平静,心中就越是翻涌。

“让人去备一份礼。”秦晚晴篦完头发,开始梳妆,“沈贵人新入宫,本宫这个做皇后的,理应表示表示。”

“娘娘要赏什么?”翠屏问。

秦晚晴想了想:“那对赤金缠丝镯子,再配一匹蜀锦、一盒官燕。另外,把那套青瓷茶具也给她送去吧,本宫用不着了。”

翠屏心中一惊——那套青瓷茶具是皇后娘家的陪嫁,价值不菲,皇后一直很喜欢。如今却要送给沈清漪?

“娘娘,那套茶具是您的心爱之物……”翠屏忍不住说。

“正因为是心爱之物,送出去才显得本宫大度。”秦晚晴淡淡地说,“皇上宠幸了沈贵人,本宫若是太小气,岂不是让人说闲话?”

翠屏不敢再劝,低头应是。

秦晚晴梳妆完毕,换上一身大红色的凤袍,戴上凤冠,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镜中的女子端庄华贵,仪态万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秦晚晴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是一片冷意。

“沈清漪……”她喃喃自语,“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承乾宫里,德妃慕容雪也收到了消息。

她正在院子里舞剑。

一身红色的劲装,乌发高高束起,手持一把青锋剑,剑走龙蛇,虎虎生风。她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杀气,不像是在练剑,倒像是在杀敌。

“娘娘!”丫鬟春兰急匆匆地跑进来,“皇上昨晚歇在棠梨宫了!”

慕容雪手中的剑没有停,刷刷刷连刺三剑,将一片落叶劈成四瓣,这才收剑而立。

“沈贵人,沈清漪。”春兰说,“就是那个被太后夸‘心中有丘壑’的秀女。”

慕容雪想了想,终于想起了沈清漪是谁——那个在请安时穿着素净衣裳、坐在最末尾的小贵人。

“不过是个贵人。”慕容雪将剑扔给春兰,“皇上宠幸一个贵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春兰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娘娘,皇上是第一次留宿妃嫔。按理说,皇上应该先来咱们承乾宫才对……”

“按理?”慕容雪冷笑,“宫里有什么‘按理’?皇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她走进正殿,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说了,一个贵人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慕容雪放下茶杯,“本宫是正一品德妃,她见了本宫要磕头、要行礼、要叫‘娘娘’。她就算再得宠,也越不过本宫去。”

春兰点头:“娘娘说得是。”

慕容雪靠在软榻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不过,皇上第一天就去她那儿,说明她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装模作样的女人强。”

“娘娘不担心?”春兰问。

“担心什么?”慕容雪嗤笑,“担心她抢了本宫的宠?本宫还没入宫的时候就知道,后宫的女人多的是,皇上的心不可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与其嫉妒这个、忌惮那个,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本宫是镇国公的女儿,就算没有皇上的宠,也没人敢动本宫。那个沈贵人算什么?她爹不过是个三品巡抚,她拿什么跟本宫比?”

春兰松了口气:“娘娘想得开就好。”

慕容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去皇后那儿喝茶。今天肯定有好戏看。”

淑妃柳如烟住在永寿宫。

她是户部尚书柳文远的女儿,今年十七岁,比沈清漪大两岁。柳如烟生得温婉可人,眉目如画,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款款生姿,是典型的江南美人。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温婉只是表象,她的内心比谁都精明。

“皇上昨晚歇在棠梨宫了?”柳如烟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丫鬟秋月站在一旁,“听说是皇上自己去的,不是翻牌子。”

柳如烟挑了挑眉:“自己去的?”

“是。”秋月压低声音,“据说皇上处理完朝政,说乾清宫太闷了,要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棠梨宫。”

柳如烟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娘娘,您说皇上是不是看上那个沈贵人了?”秋月问。

“看没看上不重要。”柳如烟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金钗在手中把玩,“重要的是,皇上第一个去了她那儿。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皇上心中,跟别人不一样。”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柳如烟想了想,说:“去准备一份礼,送去棠梨宫。”

“什么礼?”

“别太贵重,也别太寒酸。”柳如烟说,“送两匹苏绣、一盒龙井茶、一对玉簪。另外,写一张拜帖,就说本宫祝贺沈贵人得偿所愿,改日登门拜访。”

秋月有些不解:“娘娘还要去拜访她?她只是个贵人……”

“正因为她是贵人,本宫才要去拜访。”柳如烟笑了,“在她还是贵人的时候结交,比等她成了妃子再结交容易得多。”

秋月恍然大悟:“娘娘英明。”

柳如烟将金钗插回发髻,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沈清漪……”她喃喃自语,“能让太后夸‘心中有丘壑’,能让皇上第一个留宿,这个人不简单。本宫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贤妃赵婉君住在翊坤宫。

她是御史中丞赵恒的女儿,今年十八岁,与皇后同年。赵婉君生得端庄秀丽,举止得体,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是所有人眼中的“贤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贤”是装出来的。

她不想做贤妃,她想做皇后。

“沈清漪。”赵婉君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丫鬟墨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赵婉君写了一会儿,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那是一首诗,写的是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花。”赵婉君笑了笑,“这个沈清漪,倒像是一枝梅花。不起眼,但有暗香。”

“娘娘,您不打算做点什么?”墨兰问。

“做什么?”赵婉君反问,“送礼?拜访?还是去皇后面前告状?”

墨兰愣住了。

赵婉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几株菊花正在盛开,金黄一片,很是好看。

“本宫什么都不做。”赵婉君说,“至少现在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赵婉君转过身,看着墨兰,“皇上刚宠幸了沈清漪,正是对她最感兴趣的时候。这个时候谁动她,谁就是跟皇上作对。本宫没那么傻。”

墨兰点头:“娘娘说得是。”

“再说了,皇后比本宫更着急。”赵婉君冷笑,“她当了三年皇后,皇上都没在她那儿留宿过几次。如今一个刚入宫的小贵人,竟然抢了先。你猜皇后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定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赵婉君说,“让她去难受,让她去折腾。等她折腾完了,本宫再出手。”

墨兰佩服地说:“娘娘深谋远虑。”

赵婉君摇摇头:“不是深谋远虑,是沉得住气。在这座宫里,谁沉得住气,谁就能活到最后。”

她走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写那首没写完的诗。

她写的是梅花,但心中想的是沈清漪。

“凌寒独自开……”她喃喃自语,“沈清漪,你能开多久,本宫拭目以待。”

沈清漪收到各宫的贺礼时,正在院子里浇花。

方嬷嬷带着几个小太监,一趟一趟地往正殿搬东西,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贵人,皇后娘娘送了一对赤金缠丝镯子、一匹蜀锦、一盒官燕,还有一套青瓷茶具!”方嬷嬷捧着茶具,手都在发抖,“这茶具是上好的汝窑青瓷,价值连城啊!”

沈清漪看了看那套茶具,青莹莹的,温润如玉,确实是好东西。

“皇后娘娘太客气了。”她淡淡地说,“收起来吧。”

“贵人,德妃娘娘也送了东西!”另一个太监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是一把剑!”

沈清漪愣了一下——剑?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把剑。剑鞘是乌木做的,上面镶嵌着银丝,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整体朴素但不失精致。

她拔出剑,剑身雪亮,寒气逼人,是一把好剑。

“德妃娘娘说,她知道贵人不会舞剑,但可以挂在墙上做装饰。”太监转达了德妃的话。

沈清漪失笑——这个德妃,送剑给她,是什么意思?是夸她刚直不阿,还是讽刺她锋芒太露?

不管怎样,这份礼她收下了。

“淑妃娘娘也送了礼!”方嬷嬷又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是两匹苏绣、一盒龙井茶、一对玉簪。还有一张拜帖,淑妃娘娘说改日来拜访贵人。”

沈清漪接过拜帖,看了看,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恭贺沈贵人得偿所愿,改日登门拜访,把茶言欢。柳如烟敬上。”

淑妃要来找她?

沈清漪心中一紧。

她知道,淑妃来拜访,不是真的想跟她“把茶言欢”,而是来试探她的深浅。她必须做好准备,不能露出破绽。

“贤妃娘娘呢?”沈清漪问,“有送礼吗?”

方嬷嬷摇头:“贤妃娘娘什么都没送。”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

贤妃按兵不动,这比送礼更让她不安。因为她不知道贤妃在想什么、在打算什么。一个不动声色的敌人,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敌人可怕得多。

“知道了。”沈清漪说,“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登记在册。日后人家有什么喜事,咱们也要还礼。”

“是。”方嬷嬷领着小太监们去收拾。

青萝走过来,小声说:“小姐,您说皇后娘娘为什么送那么贵重的礼?她是不是在试探您?”

沈清漪点点头:“是试探,也是警告。”

“警告?”

“她在告诉我,她是皇后,她想赏我就赏我,想罚我就罚我。”沈清漪说,“那套青瓷茶具,不是赏赐,是提醒——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青萝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沈清漪笑了笑,“照单全收,然后写一封谢恩折子,感激涕零地谢谢皇后娘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清漪说,“皇后要的就是我的感激涕零。我表现得越卑微,她就越放心。”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皇帝留宿棠梨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妃嫔的反应,各不相同。

陈贵人(陈巧儿)住在永寿宫偏殿,听到消息后,气得摔了一个杯子。“沈清漪有什么好的?皇上为什么要去她那儿?”她咬着牙,眼中满是嫉妒,“我比她漂亮,比她年轻,凭什么她先得宠?”

她的丫鬟连忙劝:“贵人别生气,皇上只是一时新鲜,过几天就忘了。”

“忘了?才不会忘!”陈巧儿恨恨地说,“从选秀开始,她就在出风头。太后夸她,皇上见她,现在又在她那儿留宿。她凭什么?不就是会装可怜吗?”

丫鬟不敢再说了。

另一个新入宫的贵人,王玉兰,住在翊坤宫偏殿,听到消息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沈贵人好福气。”她对自己的丫鬟说,“改天咱们去贺贺她。”

她的丫鬟有些意外:“贵人,您不嫉妒?”

“嫉妒什么?”王玉兰反问,“皇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宠幸谁,是他的自由。我嫉妒不过来,也不想嫉妒。”

丫鬟佩服地说:“贵人想得开。”

王玉兰摇摇头:“不是想得开,是认清了现实。在这座宫里,嫉妒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会让你得宠,只会让你变丑。”

还有一些低位份的常在、答应,反应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无动于衷,有人暗暗盘算着怎么巴结沈清漪。

但不管反应如何,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沈清漪,不简单。

寿康宫里,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孙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太后扇风。

“皇上昨晚歇在棠梨宫了?”太后忽然开口。

“是。”孙嬷嬷说,“听说皇上是自个儿走去的,不是翻牌子。”

太后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沈清漪,有意思。”

“太后觉得她好?”孙嬷嬷问。

“好不好,现在还看不出来。”太后说,“但她能让皇上主动去找她,说明她有过人之处。皇上这个人,谁都看不上眼,能让他主动去找的人,不多。”

孙嬷嬷点头:“太后说得是。”

“皇后那边呢?有什么动静?”太后问。

“皇后娘娘给沈贵人送了厚礼,赤金镯子、蜀锦、官燕,还有一套汝窑青瓷茶具。”孙嬷嬷说,“听说那套茶具是皇后娘家的陪嫁,一直很喜欢。”

太后挑了挑眉:“皇后倒是大方。”

“太后觉得皇后是真心赏赐?”孙嬷嬷问。

“真心?”太后笑了,“在这座宫里,哪有什么真心?皇后这是在收买人心,也是在敲山震虎。她要告诉所有人,这后宫是她说了算。”

孙嬷嬷叹了口气:“沈贵人只怕要吃苦头了。”

太后闭上眼睛,淡淡地说:“吃苦头是难免的。但她要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那也不配在宫里待下去。”

孙嬷嬷不再说话,继续给太后扇风。

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团扇摇动的声音,沙沙沙,像秋风吹过落叶。

乾清宫里,萧衍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微微上扬,批折子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李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李德全。”萧衍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觉得沈清漪怎么样?”

李德全一愣——皇上从来没问过他关于妃嫔的看法。

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沈贵人……很特别。”

“特别在哪儿?”

“别的妃嫔见了皇上,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拼命表现自己。沈贵人不一样,她不卑不亢,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像……像……”

“像什么?”

“像见过大世面的人。”李德全说。

萧衍笑了:“你说得对。她确实像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朕昨晚跟她聊了很久。”萧衍说,“聊了兰花,聊了《诗经》,聊了‘争者必失,求者必贱’。你猜她说什么?”

“奴才猜不出来。”

“她说,她不争、不求,只想做好分内之事。”萧衍说,“朕问她不担心朕忘了她?她说,那是朕的事,她不能左右,也不会强求。”

李德全咋舌:“沈贵人的心可真大。”

“不是心大,是聪明。”萧衍说,“她知道,争来的东西不长久,求来的东西不值钱。她不争不抢,反而让朕高看她一眼。”

他顿了顿,又说:“朕说过,会再去找她的。”

李德全心中一惊——皇上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李德全,去查查沈清漪的底细。”萧衍说,“朕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童年、她的家人、她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

萧衍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在想沈清漪。

想她说话时的语气,想她微笑时的样子,想她讲兰花故事时的眼神。

那个女子,明明只是一个贵人,却让朕念念不忘。

萧衍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他不打算压抑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当天晚上,沈清漪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想今天的事。

皇后送来的厚礼,德妃送来的剑,淑妃的拜帖,贤妃的按兵不动……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向她传达着同一个信息——你已经被盯上了。

“青萝。”她放下书,叫了一声。

青萝从外间走进来:“小姐,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凡事都要小心。”沈清漪说,“吃的、喝的、用的,都要先检查再入口。出门在外,不要跟任何人发生冲突。有人跟你说话,你只听着,不要多说。”

青萝吓了一跳:“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但快了。”沈清漪说,“今天各宫都送了礼来,看起来是祝贺,实则是试探。皇后在试探我有没有野心,德妃在试探我会不会威胁到她,淑妃在试探我能不能被拉拢,贤妃在试探我值不值得她出手。”

“这……”青萝听得心惊肉跳,“那小姐怎么办?”

“怎么办?”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小心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海棠树上,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从现在起,我要比以前更低调。”沈清漪说,“不出头、不犯错、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那皇上那边呢?”青萝问,“皇上要是再来,小姐总不能不见吧?”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说:“皇上来了,我就见。但我不主动邀宠,不主动争宠。他来,是他的事;他不来,我也不盼。”

青萝叹了口气:“小姐,您这样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

“委屈?”沈清漪笑了笑,“活着就不委屈。死了才委屈。”

她还记得苏锦绣临走时的诅咒——“不得好死。”

她不想不得好死,所以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而活着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低调。

夜深了,棠梨宫一片寂静。

沈清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子,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后会盯着她,德妃会盯着她,淑妃会盯着她,贤妃也会盯着她。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犯错,等着她倒下。

她不能犯错,更不能倒下。

“母亲,您在天上看着女儿吗?”她在心中默默地问,“您放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她睡不着。

因为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苏锦绣的那句话—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苏锦绣已经走了,但她的诅咒留了下来,像一根刺,扎在沈清漪的心里。

沈清漪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怕诅咒,她怕的是,诅咒成真。

“不会的。”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活着,好好地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梦中,她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沈家的后院。

母亲站在海棠树下,笑着向她招手。

“清漪,过来。”母亲说。

她跑过去,扑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娘,我好怕。”她说。

“怕什么?”

“怕死。怕不得好死。”

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不怕。娘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的脸很模糊,但笑容很清晰。

“娘,您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母亲说,“娘一直都在。”

她哭了。

哭着哭着,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眼角还有泪痕。

沈清漪坐起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她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在心中暗暗发誓——

母亲,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活下去。

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苦,女儿都不会放弃。

因为女儿答应过您,要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