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鹤雨药庄的檐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铃音。任念馨仰着小脸,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打了个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心中暗自思忖:娘亲特意传了急讯,让我跟着爹爹,务必将一个叫“黄泉当铺”的地方搬空。听爹爹方才与暮雨哥哥的对话,那眠龙剑的钥匙所指之处,似乎正是那里。既然爹爹要去,那便正合我意。
想到这里,任念馨往前跨了一小步,拽住了苏昌河的衣袖,仰头说道:“爹爹去哪里?念馨也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你知道我的本事的。”
苏昌河闻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抚了抚额头,心中不禁暗叹:从来都是我让别人头疼,怎么到了念馨这里,反倒被她拿捏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倔强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你娘亲要是同意你跟我去,我就带你。否则,这江湖险恶,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任念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当即从身上的斜挎包里翻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双手递到了苏昌河面前。那纸上字迹娟秀,正是任雪欣的亲笔:“让念馨跟着你一阵,我有些事情要忙,勿念。”
见苏昌河看完,任念馨立马说道:“娘亲同意我跟爹爹出去。爹爹说话要算数。”
苏昌河捏着那张纸,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只能认栽。他苦笑一声,将纸折好收起:“行吧,既然你娘都发话了,那便跟着吧。”
一旁的苏暮雨却皱起了眉头,看着身形尚且稚嫩的任念馨,担忧地说道:“昌河,念馨这么小,跟着我们一起,会不会不安全?我们要去的地方,恐怕凶险万分。”
任念馨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地说道:“哥哥,念馨已经是自在地境了,可以保护自己。没人能欺负我。”
“什么?”
苏暮雨和白鹤淮听到这话,大吃一惊,齐声问道:“你已经自在地境了?”
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自在地境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赋。这不仅是天赋异禀,简直是妖孽级别的存在。
任念馨骄傲地点点头,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嗯!娘亲说,我还小,不能太张扬,所以平时不让我随便出手。”
苏暮雨和白鹤淮齐刷刷地看向苏昌河,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探究,还有几分“你小子藏得够深”的意味。
苏昌河顿时起了范,双手抱胸,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低调,低调。不就是自在地境吗?我们家念馨随我,天赋好点也是正常的。”话虽如此,他那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底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白鹤淮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羡慕简直要化作实质流淌出来了。她看看苏昌河,又看看任念馨,心里酸溜溜的:这苏昌河运气也太好了吧,不仅拐跑了任雪欣,还白捡一个天赋异禀的女儿。
苏昌河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念馨,”苏昌河指了指苏暮雨,问道,“你怎么叫苏暮雨哥哥啊?”
任念馨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娘亲说了,看到漂亮的姑娘要叫姐姐,看到俊美的公子要叫哥哥。暮雨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自然是哥哥啦。”
苏昌河一听,嘴角撇了撇,一脸嫌弃地说道:“那你爹爹我不成上一辈的人了?要是出门逛集市,你喊暮雨哥哥,叫白鹤淮姐姐,叫我爹爹,那我不就成老怪物了?这传出去,我如何与你娘亲配对啊?别人还以为我是老牛吃嫩草呢。”
任念馨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爹爹,暮雨哥哥和鹤淮姐姐还没有说什么呢。至于配不配对的,又不影响你和娘亲的感情。好了爹爹,别转移话题,你平时哪会在意这些虚名啊?我不管你,出门必须带上我。”
苏昌河被女儿这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行行行,带上你。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苏暮雨在一旁听着这对父女的对话,嘴角也不禁泛起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白鹤淮,轻声道:“鹤淮,我们要走了。药庄就交给你了。”
白鹤淮眼中的不舍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万事小心。”
苏昌河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暮雨,低声道:“走了。”
三人告别了白鹤淮,踏上了前往黄泉当铺的路途。
夜色深沉,官道上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
一路上,苏暮雨看着活蹦乱跳、好奇心旺盛的任念馨,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侧头看向苏昌河,低声问道:“昌河,你和任雪欣……究竟是如何相遇的?”
苏昌河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这个嘛……说来话长。”
“爹爹是在西南道遇见娘亲的!”任念馨回头抢答道,“娘亲说爹爹当时狼狈得很,还是她救了他呢。”
苏昌河瞪了女儿一眼:“瞎说什么,明明是我英雄救美,你娘亲对我一见钟情……”
“爹爹明明是被一群杀手围攻,还是娘亲出手……”
父女俩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了嘴。苏暮雨在一旁听着,虽然两人说的细节大相径庭,但他依稀能察觉到,他们是在西南道附近相识的。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两人有了任念馨,随后在九霄城相遇、相知、相许。
看着苏昌河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生动表情,苏暮雨心中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这个从小在暗河泥泞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终于也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
经过一路奔波,三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偏僻之地。
这里没有月光,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汪死水般的湖泊横亘在眼前。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阵阵阴冷的寒意,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苏昌河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把从眠龙剑中取出的钥匙,高高举起。
他对着那漆黑的湖面,郑重说道:“既见黄泉,鬼差何在?”
话音落下,湖面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一阵阴风吹过,湖面上凭空出现了七八艘乌篷小船。船上站着一群身穿黑袍、头戴斗笠的人,他们手中撑着油纸伞,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无声无息地向岸边靠来。
船刚靠岸,为首的一名黑衣人便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恭候新任暗河大家长与苏家主。”
说完,那黑衣人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苏昌河身后的任念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苏昌河眼睛一转,脑海中迅速搜索着暗河那些繁杂的职位。他记得暗河里确实有一些专门培养孩童的岗位,虽然大多残忍,但名头倒是现成的,甚至有一个他还亲自参与过,也最适合用于现在。
他伸手揽过任念馨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暗河的点灯童子。”
苏昌河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点灯童子他最清楚不过,当年昌河为了救他差点把命丢了,所谓的“点灯童子”,往往意味着要在黑暗中为杀手引路还有吸引敌方注意力。
但他仔细一想,发现除了点灯童子和炼炉,好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这个岁数的孩子了。炼炉那是用来训练从各地搜罗来的孩子,九死一生,也不能出来;相比之下,点灯童子就更适合用于现在。
“点灯童子?”那黑衣人微微一怔,随即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没想到大家长也有如此嗜好,既然是大家长带来的人,那便是自己人。请随我来,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