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河涌动与少年争锋

谢家别苑，灵堂素缟，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一片萧瑟。

谢家家主谢霸看着榻上谢繁花那具早已冰冷的尸身，双目赤红，浑身杀气如沸水般翻腾。他猛地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紫檀木桌，怒吼道：“繁花！我的繁花啊！究竟是谁？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跪在地上的谢家子弟战战兢兢，无人敢应声。

“说！谢不谢那个废物呢？当时不是让他跟着繁花吗？人呢？”谢霸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向角落里的谢千机。

谢千机一身黑衣已被鲜血染透，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回禀家主，谢不谢……在混战中失踪了，至今未归。”

“失踪？”谢霸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谢千机，“好一个失踪！繁花死了，他倒好，人间蒸发了？我看他是畏罪潜逃！谢千机，你是怎么办事的？若不是你无能，繁花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谢千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很快被压下。他知道，此刻辩解无用。谢霸需要一个宣泄口，而谢不谢的失踪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传令下去，”谢霸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封锁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谢不谢给我找出来！还有，去请谢七刀那个老东西过来！他的好徒弟惹的祸，我要让他拿命来填！”

谢千机领命退下，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谢繁花之死，本就是苏昌河布局的一环，而他谢千机，早已做出了选择。跨过暗河，便是彼岸。既然彼岸有光，那这谢家的腐朽，便由他来亲手终结。

与此同时，慕家大宅。

气氛同样凝重，却多了一份压抑的死寂。慕家家主慕子蛰负手而立，看着被抬进来的慕白尸首，眼中虽有痛色，却并未失态。他虽年轻，却是慕家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家主，城府之深，远超常人。

“家主，少主死得惨啊！是苏家所为，我们要杀过去，为少主报仇！”慕青羊在一旁咬牙切齿，手中长剑嗡嗡作响。

慕子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报仇自然要报。但此刻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苏家既然敢动手，必有后手。传令下去加固机关阵法，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慕青羊一愣，随即低声道：“是。不过家主，那苏喆……”

“苏喆？”慕子蛰眯起眼睛，“你是说，是苏喆杀了慕白？”

“正是！”慕青羊愤恨道，“我亲眼所见，他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而且……而且他还护着一个外族女子，定是苏家与外族勾结，意图不轨！”

慕青羊隐瞒了苏喆与那女子之间的父女关系，只将此事定性为苏家勾结外敌。在他看来，只要坐实了这一点，苏家在道义上便已败尽，慕家便可名正言顺地铲除异己。

慕子蛰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苏喆……那个前任傀？没想到，他竟然是大家长那边的人，还勾结了其他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紧接着，几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之中。

“慕家主好定力，死了人还能如此冷静，佩服佩服。”

慕子蛰神色一凝，厉声道：“什么人？竟敢擅闯慕家！”

为首的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提魂殿三官之一的水官。他身后，两名黑袍人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慕家主莫慌，我们是来送礼的。”水官阴测测地笑道，“这口死灭棺里装着的，可是慕家的一位故人——慕词陵。”

听到“慕词陵”三个字，慕子蛰瞳孔猛地一缩。慕词陵是他这一代的天才，因偷练只有大家长才能修习的禁术“阎魔掌”，行事张狂，最终被提魂殿镇压，关入死灭棺中，没想到居然在今天送到了这里。

“提魂殿这是什么意思？”慕子蛰沉声问道。

“意思很简单。”水官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木，“暗河三家争斗不休，内耗严重，这不符合提魂殿的利益。我们看好慕家主，认为你有能力统御暗河，结束这无休止的内乱。只要慕家主肯点头，这慕词陵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他虽神智有些疯癫，但那一身阎魔掌的功力，足以横扫苏谢两家。”

慕子蛰看着那口死灭棺，心中天人交战。与提魂殿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又是彻底击垮苏谢两家的绝佳机会。

“此事……容我再想想。”慕子蛰没有立刻答应。

……

蛛巢深处，一间昏暗的静室。

苏喆屏退了左右，看着正在擦拭兵器的苏暮雨，神色复杂。

“暮雨，”苏喆开门见山，“我不想让你当这个大家长。”

苏暮雨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平静：“喆叔，这是十二蛛影的意思，也是……大家长的意思。”

“他们懂什么！”苏喆有些急躁地踱了两步，“大家长这个位置，就是个火坑！坐上去，你就再也身不由己了。你要背负整个暗河的罪孽，要听命于提魂殿，要杀无数不想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而且……鹤淮。那孩子喜欢你，你也知道她的心思。你若成了大家长，终日在刀尖舔血，还要面对提魂殿的威压，你让她怎么办？我不忍心看那孩子受苦。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父亲，我不想她再失去爱人。”

苏暮雨握着伞的手紧了紧，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喆叔，有些路，总得有人走。如果我不走，昌河就会走。到时候，暗河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苏喆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这个倔脾气的年轻人。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阴沉：“暮雨，你跟我说实话，慕白……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一战，我虽然出了手，但并未下死手。”

苏暮雨看着苏喆，目光坦然：“慕白之死，是昌河暗中策划的。他需要慕白的死，来激化苏慕两家的矛盾，从而彻底打破暗河现有的平衡，一步步逼迫大家长退位，重塑暗河格局。”

“果然是他……”苏喆虽觉意外，但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这小子，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都敢做。”

苏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深陷其中的人。

大家长的寝殿内，药香弥漫。

白鹤淮正在为躺在榻上的大家长施针。随着最后一枚银针落下，大家长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怎么样？”大家长虚弱地问道。

“毒还在蔓延，我已经尽量控制住了。”白鹤淮收回银针，神色平静，“只是您元气大伤，近日内切不可动用内力，否则神仙难救。”

大家长苦笑一声：“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次多亏了你，神医。”

这时，苏喆推门而入。他看着白鹤淮，眼中满是慈爱，随后转向大家长，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

“大家长，我有事相告。”苏喆沉声道，“鹤淮……是我的女儿。”

大家长一愣，目光在苏喆和白鹤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苦笑摇头：“难怪……难怪她要救我。苏喆啊苏喆，你藏得好深。”

白鹤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苏喆，就这样直接说了吗？

“大家长，”白鹤淮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道，“若想彻底痊愈，唯有……以命换命之法。”

“以命换命？”大家长和苏喆同时一惊。

“岭南温家有一秘术，可转移病灶与剧毒。”白鹤淮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需找一个内力深厚之人，将您体内的余毒与暗疾转移到那人身上，那人便会代替您承受痛苦，直至……油尽灯枯。”

“不行！”苏喆猛地站起，一把拉住白鹤淮，“绝对不行！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大家长也摇了摇头：“鹤淮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便走到这吧。这外面的人也不想我活，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暮雨和慕克文走了进来。

“大家长……让我来吧，神医，不知用我的命可不可以救大家长？”慕克文声音镇定，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命。

大家长看到慕克文这副模样，瞳孔猛地一缩。他对慕克文虽有不信任，但毕竟曾是并肩作战的好友，情谊深厚，。

“阿克！你这是……”

白鹤淮沉思片刻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可要想好了，救了他，你可就要远赴黄泉了。”

“无妨一具残躯，本也活不了多久。”慕克文坦然道，“那便劳烦神医了。”

于是白鹤淮便让其他人出去，历经数个时辰，最终换命成功，慕克文也逐渐走向人生的终点，或许这就是江湖，来去匆匆。

大家长醒后，让人将苏暮雨唤了过来，苏暮雨来时，他在那里擦拭眠龙剑。

在听到苏暮雨的脚步声后，他转过头，看向苏暮雨，眼中满是赞赏：“暮雨……你很好。你和苏昌河，很像年轻时的我们。只是……路不同。”

夜深人静。

大家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苏暮雨。

“暮雨，”大家长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苍老了许多，“克文死了，我也废了。这暗河，终究是要交到你们年轻一辈手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暮雨：“你觉得，下一任大家长，该是谁？”

苏暮雨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无论谁当大家长，暗河都必须改变。不能再做提魂殿的狗，不能再做见不得光的鬼。”

“好！”大家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你有此志，那便去吧。去给你认为对的人。”随后将眠龙剑递了出去。

苏暮雨手持眠龙剑，大步走出了蛛巢。

苏家据点，灯火通明。

苏家家主苏烬灰端坐在大厅主位，手里把盘着两枚核桃，神色晦暗不明。

“家主，苏暮雨来了。”下人来报。

“让他进来。”苏烬灰淡淡道。

苏暮雨踏入大厅，一身黑衣，手中的眠龙剑散发着幽幽寒光。

然而，就在他刚踏入大厅中央时，一道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

“苏暮雨！听说你想当大家长？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说话之人正是苏泽。他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眼中满是挑衅与战意。作为苏家年轻一代除苏暮雨、苏昌河以外的佼佼者，他一直视苏暮雨为最大的对手。

苏暮雨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身，眠龙剑未出鞘，便轻松挡下了苏泽的一击。

“苏泽，让开。”苏暮雨声音平静。

“我不！”苏泽怒吼一声，剑招愈发狠辣，“凭什么你苏暮雨一回来就能呼风唤雨？凭什么大家都捧着你？今日我就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苏烬灰坐在高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不看好苏泽。苏泽虽然天赋不错，但心性浮躁，远不如苏暮雨沉稳。

“既然你想打，”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腕一抖，眠龙剑出鞘三寸，一股恐怖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那便打。”

剑光一闪，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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