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难平

任雪欣推开办公室磨砂玻璃门的时候，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作为业内知名的高定服装设计师，她对工作室的氛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但今天，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欢快因子。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开放办公区，最终锁定在角落的一个工位上。

那是她的助理唐漫宜。

这丫头最近不对劲。明明桌上堆着还没整理的面料色卡，手里却虚虚地握着鼠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嘴角咧到了耳根，时不时还发出那种压抑不住的“嘿嘿”傻笑声，整张脸红扑扑的，活像刚偷吃了十斤蜜。

任雪欣眉头微蹙，心中那股对员工上班摸鱼的不满油然而生。她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无声地走到小唐身后，猛地俯下身，声音清冷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在干什么呢？”

“啊！”唐漫宜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一下，鼠标差点飞出去。她慌乱地按了几下键盘，试图切换窗口，结结巴巴地喊道：“对、对不起，任姐！我不应该在上班时间摸鱼！”

任雪欣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知道就好。下次控制一下表情，你表情太显眼了，隔着两排工位都能看见你那一脸春心荡漾。咱们都是打工人，尽量谁也别为难谁，懂吗？”

唐漫宜把头点得像捣蒜：“懂懂懂，任姐我错了。”

“行了，”任雪欣瞥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一个穿着黑衣、撑着伞的古装男子，画面色调偏暗，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你在看什么啊？”

提到这个，唐漫宜眼睛里的光瞬间又回来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我在看新出的电视剧《暗河传》！龚俊和常华森演的，老好看啦！任姐你看这个苏昌河，简直帅炸了！”

任雪欣扫了一眼那个被称为苏昌河的角色，眉眼确实精致，带着股邪气。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了，你继续上班吧，色卡下午下班前给我。”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忙碌了一整天，处理完几份高定礼服的初稿，任雪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寓。

简单的做了一份意面，她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机械地咀嚼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低鸣。

“暗河传吗？”她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唐漫宜那痴迷的表情，“听起来有点江湖色彩，偏阴暗风。算了，左右无事，打开看看。”

她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了那部剧。

第一集开始，雨夜，刺客，伞剑。

龚俊饰演的苏暮雨清冷孤傲，那把伞舞得密不透风。但很快，任雪欣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那是常华森饰演的苏昌河。

他出场时总是带着笑，那笑容里藏着刀，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他会在杀人后随意地擦拭手指，会在苏暮雨面前碎碎念，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却又在关键时刻挡在好友身前。他的形象也正如他所说：“帅气中带点痞气，还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这人有意思。”任雪欣夹起一叉子面，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随着剧情推进，那种压抑的宿命感扑面而来。暗河大家长中毒，三大家族夺权，苏昌河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也一步步走向深渊。

任雪欣越看越入迷。她看到了苏昌河在黑暗中的挣扎，看到了他为了“彼岸计划”不惜一切的疯狂。他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干的却是最想带暗河走向光明的事。

那种反差感，像极了某种被遗弃后拼命想要讨好主人的大型犬，只不过这只犬牙齿锋利，随时准备咬断敌人的喉咙。

等她回过神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02:14。

“怎么这么好看啊……”任雪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中一阵惊叹，“时间过得好快。”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全是血色的彼岸花，还有一个撑着寸指剑的背影，在雨中渐渐远去。

接下来的一周，任雪欣像是着了魔。

她白天是雷厉风行的任总监，晚上就变成了熬夜追剧的“秃头小宝贝”。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深夜，她点开了大结局。

剧情走向了结尾，所有的伏笔在这一刻收束。苏暮雨和苏昌河，并肩骑马奔向远方。

任雪欣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身红衣、妖冶至极的苏昌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对着屏幕轻声说道。

她太喜欢这个角色了。喜欢他那股帅气中带着痞气的调调，喜欢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更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脆弱感。

在苏暮雨面前，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在敌人面前，他是索命的修罗。但在任雪欣眼里，他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狗，明明渴望被爱，却总是竖起全身的刺，用凶狠来伪装自己。

“真是个傻瓜。”任雪欣吸了吸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想要再找找有没有关于他的细节。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原著小说的结局部分，想看看剧版有没有改动。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一行冰冷的文字上：

“彼时，距离苏暮雨一剑刺入苏昌河的胸膛，还有八年。而距离苏暮雨和白鹤淮的重逢，则还有整整一十二年。”

那一瞬间，任雪欣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绞痛。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都已经在策划“彼岸计划”想要走向光明了，为什么结局是这样的？

那种巨大的不甘和心痛让她眼前发黑。她仿佛能感受到苏昌河胸膛被刺穿时的绝望，能感受到他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寂。

“不要……”

她喃喃自语，想要伸手去抓住屏幕里那个红衣的身影。

“苏昌河，别死……”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视野中的文字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黑暗。

任雪欣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她手边的平板电脑上，画面依然停留在那个雨夜的场景。

四下无人，唯余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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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