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

从被锁进房间那天起，她就没再碰过一口食物，连水都只是勉强抿两口维持清醒。起初沈聿还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端着粥和汤一次次推门进来，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软：

“砚宁，吃一点，好不好？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姜砚宁只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整个人瘦得飞快，原本还有些气色的脸一天天苍白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慢慢流失。

他试过哄，试过逼，试过把勺子硬凑到她嘴边，可她要么偏头躲开，要么直接偏过头干呕，宁死不肯咽下一口。

“姜砚宁，你别逼我。”

他声音发紧，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你再这样，我就叫医生过来给你插胃管。”

姜砚宁终于缓缓转过来，眼神空洞得吓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插啊。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比起被你一辈子困在这里，死了更干净。”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沈聿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他终于怕了。

他可以不在乎她恨他，可以不在乎她骂他疯子，可以用强硬手段把她锁在身边，可他没办法接受——她为了离开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几天下来，姜砚宁已经虚弱到连睁眼都费力，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沈聿衍守在床边，一夜一夜没合眼，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权势、地位、生意，他想要，就一定能抢到手。

唯独姜砚宁，他抓得越紧，她碎得越快。

这天深夜，他终于撑不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他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和狼狈：

“砚宁……别绝食了，我认输。”

姜砚宁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我同意解约。”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契约作废，违约金我不要，你想走，我放你走。”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疼得快要裂开，却还是咬牙把话说完：

“我让人准备了解约协议，你签完字，就可以离开这栋别墅，再也不会有人拦着你。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随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姜砚宁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要现在就签。”

沈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被一片破碎的无力取代。

他起身，让人连夜拟好了解约协议，拿到她面前时，手都在抖。

姜砚宁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她彻底解脱。

而沈聿，亲手放走了他这辈子唯一想牢牢抓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