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重来一次（二）

接下来的日子，奈奈开始了她的“追翔天计划”。

她知道翔天喜欢打篮球，所以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篮球场看他打球。上一世，她躲在看台角落里，偷偷地看，不敢让他发现。这一世，她坐在看台最显眼的位置，大大方方地看，每次翔天进球，她都会鼓掌。

翔天第一次注意到奈奈在看台上，是在开学后的第二周。

那天他在打球，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后跳投得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看台——然后他看到了奈奈。她坐在看台最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蓝发在风中飘动，正在为他鼓掌。

翔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那天在操场上，这个女孩走过来跟他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时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从那以后，翔天每次打球都会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看一眼。奈奈几乎每次都在，坐在同一个位置，穿着不同颜色的裙子，蓝发在风中飘动，每次他进球都会鼓掌。

他的队友们很快注意到了。

“翔天，看台上那个蓝头发的女生是不是在看你？”一个队友问。

翔天的耳朵红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每次都在，每次你进球都鼓掌，这还不够明显吗？”

翔天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知道奈奈在看他。他不知道的是，奈奈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生的深情。

奈奈不仅去看翔天打球，还去听翔天的演讲。

高二的时候，翔天当选了学生会会长。奈奈早就知道——上一世她就知道。但这一世，她不想只是远远地听。翔天第一次以会长身份在升旗仪式上演讲的那天，奈奈站在台下第一排，离主席台最近的位置。

翔天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第一排。奈奈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很温柔，很深，让他想起了母亲看他时的眼神，但又不一样。

翔天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演讲。他的声音很稳，逻辑很清晰，内容很精彩，台下的掌声很热烈。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奈奈身上，奈奈也一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演讲结束后，翔天走下主席台，奈奈站在台下等他。

“讲得很好。”奈奈说。

翔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阳光很好，微风很轻，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翔天，”奈奈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翔天想了想：“考个好大学，学计算机。”

奈奈点了点头：“A大？”

翔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考A大？”

奈奈笑了：“猜的。”

翔天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越来越神秘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喜欢打篮球，知道他喜欢吃红烧肉盖浇饭，知道他想考A大学计算机。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被一个人了解、被一个人关注、被一个人在意——这种感觉，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翔天和奈奈的关系越来越近。他们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了什么到以后想做什么。奈奈知道翔天所有的喜好，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开心和不开心时的样子。因为她已经和他一起度过了六十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翔天觉得奈奈很神奇。她好像能读懂他的心思——他还没开口，她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她就已经替他表达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特别轻松，特别自在，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逞强，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3

他不知道的是，奈奈之所以这么了解他，是因为她用了一生的时间去了解他。

高三那年，翔天和奈奈的关系已经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但他们没有——至少翔天是这么认为的。他喜欢奈奈，很喜欢，但他不敢说。他不知道奈奈喜不喜欢他，虽然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应该是喜欢的，但他怕万一自己猜错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奈奈看着翔天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又急又好笑。上一世，她等了他三年，等到高考结束，等到父母安排相亲，才等到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这一世，她不想再等了。她要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奈奈约翔天去了那个小公园——那个他们上一世第一次接吻的小公园。

六月的下午，阳光很好，公园里很安静。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面上漂着几片荷叶，几朵粉色的荷花正在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翔天走在奈奈旁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冒汗，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会发生一些事情。

奈奈在一棵大榕树下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翔天。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蓝发在风中飘动，眼睛里有光，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翔天，”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翔天的心跳更快了：“什么话？”

奈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翔天的眼睛。

“我喜欢你，”她说，“从高一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翔天愣住了。

“三年前，你在操场上，站在隔壁班的队伍里，红头发，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奈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看了你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看你——看你打球，听你演讲，看光荣榜上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挨在一起。你笑的时候我也跟着笑，你难过的时候我也跟着难过。我本来打算高考后再告诉你的，但我等不及了。翔天，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从第一眼到现在。”

奈奈说完，看着翔天，等着他的回答。

翔天站在那里，看着奈奈，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蓝头发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他想起这三年来，她每次都在看台上看他打球，每次都在台下听他演讲，每次都在光荣榜前看他的名字跟她的名字挨在一起。他想起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开心和不开心时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也许是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到她在看台上为他鼓掌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升旗仪式上看到她在台下认真听他演讲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微信上跟她聊天聊到深夜的时候。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他喜欢她，很喜欢。

翔天走上前一步，伸手把奈奈揽进了怀里。

奈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喜欢你，”翔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奈奈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翔天慌了：“你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奈奈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没有，”她说，“你没说错。我是高兴的。”

翔天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拇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傻瓜。”他说。

奈奈笑了，踮起脚尖，吻上了翔天的唇。

翔天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回应着她的吻。

大榕树下，两个人拥吻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湖面上的荷花随风摇曳，像是在为他们舞蹈。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奈奈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公园里，也是在这棵大榕树下，翔天第一次对她说“我喜欢你”。那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翔天以为他吓到她了，一直在道歉。

这一世，她先说了。她先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先吻了他。她不再等了，不再犹豫了，不再把自己藏在看台的角落里了。

因为她知道，他们注定会在一起。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走哪一条路，他们都会走到一起。因为他们的名字写在了彼此的命运里，从第一眼开始，到永远。

翔天和奈奈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美雅是最先知道的。那天晚上，奈奈给她打了电话，说“我和翔天在一起了”。美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田奈奈！你真的把他拿下了？！”

奈奈笑了：“嗯。”

“你不是说你不敢表白吗？你不是说你怕他拒绝你吗？你怎么突然就敢了？”

奈奈想了想，说：“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人生太短，不想留遗憾。”

美雅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奈奈，你变了。从高一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开始，你就变了。以前的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谁都冷冰冰的。但现在，你会笑，会哭，会主动去喜欢一个人。这样的你，挺好的。”

奈奈的眼眶红了：“谢谢你，美雅。”

“谢什么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幸福我就高兴。”

挂了电话，奈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上一世，美雅也是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美雅和亚树在一起后，她比谁都高兴。美雅走的那天，她哭得比谁都厉害。

这一世，她要好好珍惜美雅。要陪她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变老。要看着她和亚树在一起，要当她的伴娘，要看着她穿上婚纱，要抱着她的孩子叫干妈。

奈奈翻了个身，把小熊抱进怀里。

明天，她要去见翔天。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翔天和奈奈在一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亚树耳朵里。

亚树是翔天最好的朋友，从初中就认识。那天亚树去翔天家找翔天，一进门便看到翔天一脸傻笑，亚树就知道有情况了。

“翔天，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亚树问。

翔天点了点头，笑得像个傻子。

“谁啊？我认识吗？”

“田奈奈。”

亚树张大了嘴巴。田奈奈——那个冰山美人？那个全校公认最难接近的女生？翔天把她拿下了？

“翔天，你行啊你。”亚树拍了拍翔天的肩膀。

翔天笑了，没有说话。他想起今天在公园里，奈奈吻他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翔天和奈奈在一起后的日子，和上一世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差不多的是，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去到处玩、一起聊天聊到深夜。翔天依然会给奈奈挑鱼刺、夹菜、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奈奈依然会靠在翔天肩膀上听音乐，会在翔天打球的时候给他加油。

不一样的是，这一世，他们不再有那些犹豫和等待。奈奈不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翔天不再猜测她喜不喜欢自己，因为她每天都在用行动告诉他——她喜欢他，很喜欢。

翔天觉得，和奈奈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奈奈来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曾经失去过他，在上一世，在他七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她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再留任何遗憾。

录取结果出来后，翔天和奈奈都考上了A大。翔天学计算机，奈奈学金融。美雅和亚树也考上了A大，美雅学师范，亚树学土木，依旧和上一世一样。

四个人又在一起了。

大学四年，翔天和奈奈的感情越来越好。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不是因为没有矛盾，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早就学会了如何相处，如何包容，如何让步。翔天知道奈奈什么时候需要安慰，什么时候需要空间；奈奈知道翔天什么时候需要鼓励，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他们像是两个磨合了六十年的齿轮，严丝合缝，运转自如。

美雅和亚树也终于在一起了。和上一世一样，他们是因为磕翔天和奈奈的CP磕出了感情，但谁也不肯先开口。翔天和奈奈看不下去了，把他们推到了一起，依旧没变。

大学毕业那年，翔天向奈奈求婚了。

那天是奈奈的生日，翔天带她去了那个小公园——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小公园。大榕树还在，湖水还在，荷花还在。翔天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看着奈奈的眼睛。

“奈奈，从高一到现在，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七年的时间里，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你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被一个人爱，怎么在吵架后先低头，怎么在难过时互相安慰。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嫁给我，好吗？”

奈奈看着翔天，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上一世，翔天也是在类似的地方，单膝跪地，向她求婚。那时候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戒指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这一世，他依然紧张，但语气比上一世坚定了很多。

奈奈伸出手，让翔天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好。”她说。

翔天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吻上了她的唇。

大榕树下，两个人拥吻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湖面上的荷花随风摇曳，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奈奈靠在翔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升旗仪式，想起那个红头发的少年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后来她知道了，不够。远远地看着永远不够，她想要走近他，想要牵他的手，想要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上一世，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做到。这一世，她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因为她不再等了。因为她知道，人生太短，不想留遗憾。因为她知道，有些人，值得你奋不顾身。

婚礼定还是在十月。奈奈穿着白色的婚纱，翔天穿着黑色的西装。翔锋是证婚人，灵心是司仪。美雅是伴娘，亚树是伴郎。这些依旧没变。

翔天掀开奈奈的头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奈奈闭上眼睛，感受着翔天的吻。她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刻，她许下了一个愿望——下辈子还要遇到翔天。

愿望实现了。她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第一次见到翔天的那天。她没有犹豫，没有等待，没有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她走到了他面前，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然后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遗憾都补上。要多说几次“我喜欢你”，要多牵几次手，要多看几次他的笑脸。要陪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要和他一起看每一次日出日落，要在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依然牵着他的手，说“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运气”。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奈奈睁开眼睛，看着翔天。翔天也看着她，笑了。

“翔太太，以后请多指教。”他说。

奈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翔先生，以后请多指教。”她说。

这一世，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六十年，七十年，八十年。也许更长。

不管多长，她都会陪着他。从校服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从这一世到下一世。

因为他们的名字，写在了彼此的命运里。

从第一眼开始。

到永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