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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年碎语

知否之华兰正传

“颐年居”位于顾家别院西南角,靠近后山的一片缓坡。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远离主宅的精致繁华,多了几分乡野的疏朗与宁静。

几排朴素的青砖灰瓦房舍错落分布,房前屋后开辟出小块菜畦,种着些时令菜蔬,点缀着几株老树,秋菊正开得热闹。

三两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或在树下对弈,或在廊下晒太阳,或提着水壶慢悠悠地浇菜,神态安详,与主宅那些训练有素的仆役截然不同。

“夜枭”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一位正在修剪菊枝的清癯老者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通行令牌上停留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侍弄花草,只淡淡道:“生面孔。找谁?”

“晚辈殷樵,”“夜枭”报了那个几乎已被遗忘的本名,语气带着对长者的敬意,“近日客居府上,闻听‘颐年居’多前辈贤达,特来拜会,请教些旧闻典故。”

“殷樵?”老者手中花剪顿了顿,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浑浊的眼中似有微光闪动,随即又归于平淡,“这名字……有些年头没听人提起了。是殷老四家的那个小子?”

“夜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垂下眼帘:“正是先父。”

“哦……”老者拉长了语调,放下花剪,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殷老四,可惜了。进来坐吧。”他指了指旁边一间敞着门的朴素堂屋,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堂屋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套粗陶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寿”字。老者自顾自坐下,拿起火折子点燃小泥炉上的炭火,开始煮水。

“老夫姓周,早年曾在府上账房做些杂事,老了,蒙家主恩典,在此养老。你父亲……当年是跟着三爷做事的吧?身手好,性子闷,不太合群,但做事利落。”

“夜枭”——或者说,此刻更接近殷樵本我的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在老者对面坐下。父亲的事,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只留下一个沉默寡言、常年不在家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场不明不白的“意外”。没想到,在这远离权力中心的“颐年居”,竟还有人记得。

“周老前辈认得先父?”

“算不上熟。”周老拨弄着炭火,水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只是当年三爷出出入入,常带着他。三爷那人……嘿。”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往事。“你倒是比你爹活泛些,还知道来这老头子扎堆的地方走动。怎么,在主宅住不惯?还是……有什么想打听的?”

他的话直白,甚至有些粗粝,与主宅那些滴水不漏的管事截然不同。

殷樵(暂用此名)没有立刻回答,等周老将沸水冲入粗陶茶壶,浓郁的、带着些微烟火气的茶香弥漫开来,他才缓缓道:“晚辈随长辈游历,途经贵地,借贵府暂避风雨。

闲来无事,对江南旧事、地方风物传说颇有兴趣,听闻府上‘颐年居’多有见识广博的前辈,故来叨扰。尤其……对一些古早的奇闻异事,先贤遗迹,感兴趣。”

“奇闻异事?先贤遗迹?”周老给自己和殷樵各倒了一碗茶,茶水色泽深红,“年轻人,不去听曲游湖,打听这些作甚?晦气。”

“只是兴趣所在。”殷樵端起茶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周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兴趣?殷家小子,你爹当年,也对一些‘晦气’的东西感兴趣。

跟着三爷,没少往那些荒山野岭、古墓废墟里钻。”他抿了口茶,咂咂嘴,“最后……呵。”

殷樵握碗的手紧了紧。父亲当年的“意外”,难道与此有关?

“周老可知,先父当年,具体对何事感兴趣?”

“我一个管账的老头子,哪里知道那么多。”周老摆摆手,但话锋一转,“不过嘛,三爷那人,心气高,性子傲,就喜欢钻研些别人觉得虚无缥缈、神神叨叨的东西。

什么上古传承,仙人遗泽,镇国神器……说得玄乎。那会儿老家主还在,没少说他玩物丧志。倒是老家主的弟弟,当时的二爷,跟三爷走得近,也信这些。”

殷樵心中迅速将信息串联。顾家上一代,老家主是现在这位家主的父亲。三爷、二爷……看来顾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父亲当年追随的那位“三爷”,似乎对玄异之事颇有兴趣,甚至因此与当时的二爷(现在的顾家家主?不对,时间对不上,应是现任家主的叔父?)关系密切。

“那三爷和二爷,后来如何了?”殷樵问。

周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碗茶,目光望向门外那片菜地,声音低了些:“后来?三爷一次外出寻访什么‘古迹’,再没回来。

二爷……没过几年,也病故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咯。人呐,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苍凉和讳莫如深。

殷樵不再追问具体细节,转而问道:“前辈可曾听说过‘山河大印’?或是与‘镇邪’、‘封禁’相关的古物传说?”

“山河大印?”周老眉头微皱,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嘴。”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老了,记性不中用了。

好像……是听三爷还是二爷提过?说是前朝,还是更早的时候,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用印来镇着。在哪儿来着……西边?北边?记不清了,都是些没影的事儿。”

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印证了“漱玉阁”中那残本记载并非空穴来风。殷樵心中微动。

“那……‘灵胎’之说,前辈可有耳闻?”

“灵胎?”周老这次反应快了些,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怎么净打听这些邪门的?灵胎……那都是些歪门邪道、江湖术士骗人的说法!说什么天生灵慧、魂魄纯净的婴孩,是炼药引魂的‘大补之物’!呸!伤天害理!”他啐了一口,显然对此深恶痛绝。

“只是好奇书中记载,随口一问。”殷樵掩饰道,心跳却加快了几分。周老的反应,说明“灵胎”之说并非完全虚构,且在某种程度上,与阴邪之事关联甚深。

“好奇?哼,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周老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告诫,“殷家小子,我看你身上……带着股味儿,跟当年你爹,跟三爷他们有点像。

不是安分的味儿。听老头子一句劝,有些水太深,别瞎淌。顾家能给你一片瓦遮头,就安安生生待着,别想太多,别问太多。”

水太深。这和顾家家主的警告,如出一辙。

殷樵默然片刻,将碗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对周老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提点,晚辈谨记。”

周老挥挥手,不再看他,重新拿起花剪,走向那丛秋菊,背影佝偻,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漠与疏离。

离开“颐年居”,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烬。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殷樵的脸颊。与周老的一番交谈,信息零碎,却隐约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顾家上一代,似乎有人(三爷、二爷)痴迷于玄异之事,甚至可能因此遭遇不测。“山河大印”并非完全虚幻。“灵胎”之说,在知情者眼中,与邪术紧密相连。

而父亲殷老四,当年或许就是卷入了这些“晦气”的事情,才导致了后来的“意外”。自己这次带着“噬灵”和疑似“灵胎”的承业来到顾家,某种程度上,是否也踏入了父辈曾经涉足,甚至可能因此殒命的漩涡?

顾家家主知晓多少?他默许甚至引导自己查阅“漱玉阁”,是真的为了履行对隐泉的承诺,还是另有打算?比如,借自己之手,去探究那些顾家自身或许也讳莫如深的隐秘?

还有昨夜“听竹苑”外的窥视,周老口中“水太深”的告诫……这一切,都让顾家这座看似提供庇护的精致园林,显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抬眼,望向“听竹苑”的方向,那里已亮起了温暖的灯火。阿沅和孩子们就在那里,还有昏迷的隐泉,受伤的同伴。他们是他必须守护的责任,也是他深入这潭浑水的唯一理由。

无论前方是父辈未尽的遗踪,是顾家深藏的隐秘,还是“噬灵”背后更加恐怖的真相,他都已无路可退。

殷樵(“夜枭”)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冷的空气,将眼中瞬间翻腾的复杂情绪压入冰冷的深潭,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坚硬、只为完成任务而存在的“夜枭”。

他迈开脚步,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停云小筑走去。

明天,他必须用更快的速度,在“漱玉阁”中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