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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危局:暗棋

知否之华兰正传

回到别院,华兰立即将陈护卫唤来。

“今日可有何异常?”

陈护卫面色凝重:“回大娘子,确有不妥。您去通判府后,前后门都有陌生面孔徘徊,东边墙根有踩踏痕迹,虽被粗略掩去,但属下查看时,发现墙头瓦片有轻微移位。来人手脚很轻,应是练家子。”

华兰心下一沉:“孩子们呢?”

“大娘子放心,两位公子今日下学,是属下亲自接回的,一路无恙。周嬷嬷已将晚膳备好,都在小厨房单做的,绝无经他人之手。”

“好。”华兰略感心安,但危机感更重。对方已不再满足于窥探,开始尝试潜入。这院子,怕是已经不够安全了。

“陈护卫,这几日辛苦你们加倍警惕。另外,”华兰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悄悄去寻一寻,扬州城内或近郊,可有稳妥隐蔽、能暂居一两月的院落?不必大,关键是要不为人知,且易于守备。银钱不是问题。”

陈护卫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陈护卫退下后,华兰独自在房中踱步。离开,意味着放弃袁文绍安排的“明处”,但也可能脱离目前被监视的困境。只是,贸然行动,若对方已布下天罗地网,转移途中是否更危险?若不走,在这小院里被动防守,又能撑多久?

她走到书案前,想提笔给袁文绍写信,告知眼下危局。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能落下。

信,还能平安送到他手中吗?即便送到,远水解不了近渴,徒增他的忧虑,甚至可能让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袁文绍身在旋涡中心,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最终放下笔,将信纸揉成一团,在灯烛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纸张,化作灰烬。不能让他分心。至少现在不能。

“母亲。”稚嫩的呼唤在门口响起。是承志,牵着弟弟承业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她。

华兰心中一软,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蹲下身张开手臂:“过来,让母亲看看。今日功课可都做好了?”

两个孩子扑进她怀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暖香。承志用力点头,小大人似的汇报:“回母亲,都做好了。先生还夸我字有进益。”承业年纪小些,只抱着华兰的脖子,软软地蹭着。

搂着两个孩子温软的小身子,华兰心中那份因算计、危机而生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为了他们,她也绝不能倒下。

夜深了,孩子们熟睡后,华兰却毫无睡意。她让春桃和周嬷嬷先去休息,自己只留一盏小灯,坐在窗下,听着更漏声声。

约莫子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叩”三声,间隔规律。

华兰精神一振,这是陈护卫与她约定的暗号,表示有紧急情况回禀。她轻轻推开窗户一道缝。

陈护卫的身影隐在廊下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大娘子,属下有要事禀报。半个时辰前,盯梢槐树巷的兄弟传回消息,林姨娘半个时辰前悄悄出门,去了一处地方。”

“何处?”

“盐商,卢有才的别院后门。有人接应,进去了约一刻钟才出来。”

卢有才!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在华兰脑中炸响。袁文绍信中提到扬州盐案时,这个名字曾一笔带过,但语气极重。

此人乃扬州盐商之首,富可敌国,与两淮盐政官员盘根错节,正是此次盐案,乃至牵扯到东宫风波的关键人物之一!林噙霜果然与他勾结上了!

“可看清接应之人样貌?是卢有才本人吗?”

“天色暗,未能看清正脸,但看身形衣着,并非卢有才本人,像是个管家或心腹。林姨娘出来时,手中似乎多了个匣子。”

华兰手指微微收紧。匣子里是什么?银票?信物?还是……更致命的东西?

“知道了。陈护卫,寻院子的事,要快。另外,明日起,你亲自去查一查,卢有才在扬州城内外的产业,尤其是那些僻静、不引人注意的。林噙霜能去他别院,说不定还有其他更隐秘的联络点。”

“是!”

陈护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华兰关上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林噙霜、通判夫人柳氏、盐商卢有才……这几条线,似乎正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她盛华兰,而是通过拿捏她和孩子,来牵制、威胁,甚至打击远在京城的袁文绍。

她坐回椅中,指尖冰凉。从前在盛家后宅,与林噙霜斗,与墨兰争,那些手段再阴私,也不过是内帷妇人的勾心斗角,争的是一时荣宠、嫁娶高低。

可如今,这局棋的棋盘,已从后宅扩大到朝堂,赌注是家族存亡、身家性命。她面对的,是官商勾结的阴谋,是可能席卷而来的政治风暴。

怕吗?自然是怕的。但她更清楚,怕没有用。她是袁文绍的妻子,是承志、承业的母亲,是这个家此刻在扬州唯一的支柱。

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虑周全。

接下来的几日,华兰越发深居简出。通判府那边,柳氏又派人送过一次东西,是几样时新糕点和两匹上好的妆花缎,说是“那日花会招待不周,聊表歉意”。华兰客客气气收下,回了价值相当的礼,绝不多往来。

别院周围的“眼线”似乎更多了,但或许因着陈护卫他们戒备森严,并未再发生试图潜入之事。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压抑。

陈护卫暗中寻院子的事有了眉目,在扬州城西南靠近码头的偏僻地段,找到一处独门小院,原是某个行商安置外室的,行商生意败落离开扬州,院子便托牙行悄悄发卖。

院子不大,但结构简单,前后临街,左右邻居稀少,且后门连着一条复杂小巷,易于隐匿和转移。

“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恐怕……”陈护卫有些迟疑。

“无妨。”华兰果断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藏身。买下来,但要做得隐秘,用不相干的人的名义,绝不可与我们这边有任何明面上的牵连。

另外,悄悄置办些米粮、炭火、日常用品进去,不要多,够一两个月用度即可。再检查院墙门户,该加固的加固。”

“是!”

转移的退路在悄悄准备,但华兰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走这一步。一动,就可能暴露更多。

这日,她正教承业描红,周嬷嬷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大娘子,门房在门缝底下发现的……”

华兰心头一跳,接过信。信封是极普通的样式,里面只有一张薄笺,上面是几行略显歪斜的字迹,像是有人故意用左手写的:

“闻君藏玉璧,光华动维扬。东南有嘉木,栖凰待朝阳。三日后酉时,城西枯荣观,静候芳驾。独来,可商璧归何处。若声张,恐伤及美玉。”

信笺飘落在地。华兰脸色煞白,手指微微颤抖。

“东南有嘉木,栖凰待朝阳”——这是暗指他们藏身扬州(东南),而“凰”与“朝阳”,分明是隐喻她与两个孩子!“璧归何处”,是拿孩子威胁她!“枯荣观”,她知道,是城外一处早已破败荒废的道观!

对方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满足于外围监视和宴席试探,直接以最狠毒的方式,逼她现身!而且,要她“独去”!

“大娘子,这、这去不得啊!分明是陷阱!”周嬷嬷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华兰弯腰捡起信纸,指尖用力,几乎将纸张捏破。去,是龙潭虎穴,生死难料。不去,对方明确威胁“恐伤及美玉”,孩子们的安危……

“母亲,你怎么了?”承志放下笔,疑惑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承业也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看着两个孩子全然信赖的目光,华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但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那痛楚中滋生出来,是母亲保护幼崽的决绝,是妻子守护家庭的孤勇。

她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上来,化作灰烬。

“嬷嬷,”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去请陈护卫。另外,把我那套海棠红的缠枝莲纹褙子找出来,再备些素银首饰。”

“大娘子,您这是……”

“他们不是要见我吗?”华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就见见。但怎么见,何时见,在何处见……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那里云层低垂,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终于要倾泻而下。

而她,盛华兰,已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后宅方寸之地周旋的盛家大小姐。她是忠勤伯夫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袁文绍在扬州最后的防线。

山雨欲来,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