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深谭暗涌

知否之华兰正传

夜色如墨,袁文绍的座船“镇远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解缆离港,悄无声息地滑入运河主道。没有惊动扬州官府,也未与盛府正式道别,只让胡管事天亮后去递了个口信,并留下数名精干亲卫,协助保护。

船行甚急,桨橹齐动,帆也张了满,借着初起的北风,破开水浪,向北疾驰。船舱内,烛火通明,袁文绍将英国公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似在眼前跳动,牵扯着无数可能。

“东宫”二字,重若千钧。

自他离京南下,不过月余。临行前,东宫虽因“马市贪弊”案受了申饬,储君之位略有动摇,但圣上并无易储之意,朝中虽有暗流,表面尚算平静。英国公坐镇中枢,虽有掣肘,大体还能掌控局面。何以短短时日,竟至“京中有变,恐与东宫有关”,甚至需要急召他回京,连江南盐案都要暂缓?

盐案牵连甚广,背后隐约有更高层的影子,他早有预感。莫非,这影子,竟与东宫有了更直接、更致命的勾连?还是说,是有人借盐案做文章,将矛头引向了东宫,引发了新一轮的朝局倾轧?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回京要面对的,已不仅仅是曹鉴余孽或江南盐商的反弹,而是更核心的权力斗争,牵扯到国本,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祸。

“伯爷,您已两日未曾好好歇息,进些粥吧。”亲随端来一碗清粥,几样小菜。

袁文绍摆摆手,示意放下。他毫无食欲,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却如雾里看花,难以分明。英国公在信中没有明言,是来不及细说,还是事涉机密,不便诉诸笔墨?这种未知,最是熬人。

“我们到何处了?”他问。

“回伯爷,已过高邮,照此速度,不出一日,便可入淮安地界。”

袁文绍走到舷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沉沉水色与两岸模糊的轮廓,远处有零星渔火。运河是帝国的血脉,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幽暗通道。

他必须尽快理清思路。东宫若有失,依附东宫的英国公府一系,乃至与东宫关系尚可的袁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袁文绍这个“东宫旧人”、“定北伯”,更是首当其冲。

“传令下去,除了必要的补给,沿途一律不停靠。所有人员,分作三班,日夜轮值操舟,务必以最快速度抵京!”

“是!”

船行更快,几乎是在水面上飞掠。袁文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梳理手头所有的信息碎片:曹鉴与刘德海的关系网中,哪些可能通向东宫?江南盐商的巨额利润,最终流向了何处?卢有才等人背后,除了可能的曹鉴旧党,还有没有更深的背景?沈追提到的漕帮内部矛盾,与京城有无关联?

他取来纸笔,试图勾画其中的联系,但线索太少,关键节点缺失,难以成图。最终,他将笔一掷,知道单凭自己此刻掌握的信息,想拼凑出全貌,几乎不可能。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英国公的判断,尽快赶回去,面对面了解情况,再做应对。

船过淮安,入山东地界,沿途所见,漕运船只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肃穆,查验的关卡明显增多。偶尔能听到其他船上水手的议论,隐约提到“京城戒严”、“大人们都闭门不出”之类的话,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袁文绍的心,也一日紧过一日。

五日后,黄昏时分,通州码头在望。京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已隐约出现在暮霭之中。

镇远号没有像往常一样停靠热闹的客货码头,而是按照事先接应的信号,拐入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军用小码头。码头上,英国公府的心腹管家早已焦急等候,旁边还站着数名身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护卫。

船刚靠稳,袁文绍便一步跨上岸。管家疾步上前,低声道:“伯爷,您可算到了!老公爷吩咐,请您直接回府,切莫耽搁,也先不要回定北伯府。”

袁文绍心头一凛,点点头,也不多问,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外表普通,内里却加固过,行进极快,穿街过巷,避开了主要街道,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老大人正在书房等候。不过月余不见,老公爷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回来了。”英国公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门窗紧闭,连贴身伺候的老仆都退到了门外廊下。

“岳父大人,京中究竟出了何事?东宫……”袁文绍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英国公重重叹了口气,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奏章的抄本,递给袁文绍:“你先看看这个。”

袁文绍接过来,迅速浏览。这是一份监察御史的弹劾奏章,言辞极为激烈,直指太子三大罪:

其一,私德不修,与内侍狎昵,行为不检,有损国体。

其二,结交外臣,结党营私。奏章中虽未明指,但列举了数位与东宫过从甚密的官员,其中赫然包括了与江南盐案有涉的几名中级官员,甚至影影绰绰提到了“东南巨利”四字。

其三,也是最为致命的一条——潜怀异志,交通边将。奏章称,太子曾通过隐秘渠道,与北境某镇守将领有书信往来,内容“语多悖逆,疑有不可告人之谋”。

“这……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袁文绍看完,又惊又怒。第一条最多是德行有亏,尚可辩解;第二条若被坐实,便是结党营私,动摇国本;第三条“交通边将,潜怀异志”,更是足以废储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谋逆大罪!

“无稽之谈?”英国公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又取出几份东西,“你看看这些。”

是几封书信的抄件,以及一份口供笔录。书信笔迹模仿得极像太子手书,内容暧昧,涉及对朝政的不满和对某些“忠于”太子将领的“勉励”。口供则来自一名已被下狱的东宫属官,指认太子曾私下抱怨圣上“年迈多疑,掣肘甚多”,并曾言“若得边军为援,何愁大事不成”。

“这些都是伪造的!岳父,太子殿下绝不可能写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袁文绍斩钉截铁。他与太子有旧,深知太子性情虽稍显懦弱,但绝无谋逆之心。

“我知道是伪造!”英国公低吼一声,拳头砸在书案上,震得茶盏一跳,“可关键是,圣上信不信!”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这份弹章,是三天前,在常朝时,由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廷当庭呈上的!周廷此人,向来是清流中的激进派,与齐国公府过从甚密。他敢当庭发难,必有倚仗!这些‘证据’,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齐国公?”袁文绍眼神一凝。齐国公是二皇子的外祖父,二皇子一直对储位虎视眈眈。

“不止齐国公。”英国公停下脚步,看着袁文绍,眼中寒光闪烁,“你可知,那口供中的东宫属官,是谁的人?”

“谁?”

“他原本是曹鉴的门生!曹鉴倒台后,不知怎的,竟钻营到了东宫,做了个不起眼的录事!如今事发,他一口咬定是受太子指使!而那份与边将通信的‘证据’里,提到的边将,是曹鉴当年在兵部的旧部!”

袁文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曹鉴!竟然是曹鉴!这个已经被扳倒、满门抄斩的兵部侍郎,他的阴魂竟然还未散去,甚至化作了刺向东宫最毒的一把刀!是丁,曹鉴背后本就另有其人,他不过是台前的棋子。他倒了,他背后的人,却利用他留下的残局,布下了更险恶的杀招!

江南盐案,曹鉴是重要一环。如今东宫被攀扯的罪状,又隐隐与曹鉴旧部、东南利益相关……这绝不是巧合!

“岳父,您的意思是,曹鉴背后之人,与齐国公一系联手了?他们利用曹鉴旧案,罗织罪名,构陷东宫?”

“恐怕还不止。”英国公脸色阴沉,“曹鉴背后是谁,至今未有定论。但能将手伸到东宫,安排下这样的钉子,又能伪造出几乎可以乱真的书信,其能量之大,谋划之深,绝非齐国公一系能够独立完成。老夫怀疑,朝中另有一股,甚至几股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目标直指东宫,甚至……是圣心。”

“圣上……圣上现在态度如何?”

“当庭震怒!”英国公叹道,“当场下令,太子于东宫‘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涉事东宫属官全部下狱,由三法司会审。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都已动了起来。这几日,京城风声鹤唳,与东宫有来往的官员,人人自危。连我这英国公府,门外都多了不少‘闲人’。”

袁文绍默然。圣上将太子软禁,启动三法司会审,说明圣上至少是起了疑心,或者说,是迫于压力,必须做出姿态。这已是极为不利的信号。

“岳父急召小婿回京,是认为此事与江南盐案有牵连?需我出面作证,或是……从江南找到破局的关键?”

英国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文绍,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东宫旧人。如今这个局面,太子危矣,我英国公府亦危矣。江南盐案,是你一手在查,其中关窍,你最清楚。

曹鉴在江南的余党,与盐商的勾连,与漕帮的往来,甚至可能与京城某些人的联系,你查到多少?任何一点,只要能证明曹鉴余党构陷东宫,或者证明那些所谓‘证据’与江南利益输送有关,都可能成为替太子辩白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你此时回京,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你回来了,知道你不会坐视,他们就会动,就会露出马脚。

京中这潭水,已经被人彻底搅浑了,我们不能再被动接招,必须把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藏在深处的王八,自己浮出来!”

袁文绍明白了。英国公是要他回京,一为提供江南线索,寻找反击证据;二为引蛇出洞,主动入局,打破对方的节奏。

“小婿明白了。”袁文绍沉声道,“江南之事,确有眉目。卢有才等盐商背后,确有曹鉴旧党支持,且与漕帮勾结甚深,其利益网络,可能直通京城。我手中有一些零碎线索,虽不完整,但或可指向某些人。另外,我还发现一人,或可利用……”

他将沈追之事,以及沈追关于漕帮内部矛盾、可能作为突破口的分析,简要说了。

英国公听得仔细,眼中渐渐有了些光亮:“好!这个沈追,是个有心人,其言可参。漕帮……若真能从漕帮打开缺口,顺藤摸瓜,或许真能找到曹鉴余党与京城联络的实证,甚至……揪出他们背后的人!”

“但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急的,是东宫会审。”袁文绍皱眉,“三法司中,可有我们的人?圣意究竟如何,岳父可能探知一二?”

英国公摇头:“三法司主官,大理寺卿方正,为人刚直,但有些迂腐,只认证据;都察院左都御史年迈,多是右都御史管事,而右都御史与齐国公府是姻亲;锦衣卫指挥使万通,是圣上心腹,只忠于圣上一人,其态度难以揣测。圣上自那日后,便称病罢朝,只在内阁处理紧要政务,我等求见,皆被挡回。圣心……难测啊。”

连英国公都难以窥测圣意,可见形势之严峻。圣上称病,既是缓冲,也可能是一种失望和疏离的信号。

“为今之计,”袁文绍思忖片刻,道,“一是利用岳父在朝中的人脉,尽可能影响会审,至少不能让对方一手遮天,屈打成招。

二是,我需尽快整理江南所得,形成条陈,看准时机,或可上奏,将江南盐案与东宫被构之事并提,点明其中关联,引起圣上警惕。

三是,暗中调查曹鉴余党在京中的活动,尤其是与齐国公府,或其他可能势力的联系。四是,那个漕帮的线索,需立刻派人暗中跟进,双管齐下。”

英国公点头:“你所言甚是。条陈要写,但要讲究时机和方式,不可贸然递上,反落人口实。调查曹鉴余党和跟进漕帮线索之事,你可暗中进行,我会给你人手和方便。

至于影响会审……”他苦笑一下,“尽力而为吧。另外,你回京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这几日,必有各路人马来‘拜会’你,或试探,或拉拢,或警告,你要心中有数,小心应对。”

“小婿明白。”袁文绍肃然道。他知道,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置身于这场围绕东宫、关乎无数人命运的风暴中心了。

“还有一事,”英国公看着他,眼神复杂,“华兰和孩子们留在扬州,暂时是安全的。京中形势未明之前,不要接他们回来。盛家那边,我也会派人暗中看顾。”

提到妻儿,袁文绍心中一痛,但知岳父所虑周全,点头道:“是,有劳岳父挂心。”

“好了,你也累了,先去歇息。你的定北伯府,暂时不要回去,就在我府中住下。我已让人收拾好了院子。”英国公疲惫地挥挥手,“记住,从此刻起,一言一行,皆需谨慎。我们的对手,躲在暗处,且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袁文绍躬身告退。走出书房,夜空沉沉,无星无月,只有英国公府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京城,这座他熟悉的帝国心脏,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巨口,等待着猎物。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在这混沌的漩涡中,杀出一条生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也为了那个他曾效忠、如今危在旦夕的储君。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之声,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敲响着压抑的序曲。

夜,还很长。风暴,正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之上,急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