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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

知否之华兰正传

北疆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袁文绍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土黄色营垒和更远处苍茫的地平线。他身上铁甲未卸,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血,是昨日一小股鞑靼游骑的。

那场遭遇战规模不大,却异常凶险,若非他反应快,折损的就不止是十几个弟兄了。

副将韩冲催马靠近,递过水囊:“将军,喝口水吧。这鬼地方,水比油还金贵。”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是昨日被弯刀划的。

袁文绍接过,灌了一口冰冷刺骨的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方。粮草被劫的消息传到军中已有多日,尽管主将镇北侯极力弹压,但营中粮秣日渐短缺是不争的事实。

每日配给的口粮一减再减,军士们面上不说,眼底却有了焦躁与怀疑。而那股似有若无的、针对他的排挤与孤立,在缺粮的阴影下,也变得愈发明显。

“派去催粮的人回来了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韩冲摇头:“还没消息。听说……押粮官换了人,是新调的,咱们不熟。路上恐怕不太平。”

不太平。这三个字在北疆,往往意味着死亡。袁文绍捏紧了水囊。他知道,有人不想让粮食顺利送到他所在的这个前锋营。是谁?是朝中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还是……军中的“自己人”?

正思忖间,亲兵队长周悍打马飞奔而来,脸色铁青:“将军!刚收到消息,镇北侯急令,命我部即刻拔营,向西三十里,接应一批从西路转运来的‘特别补给’!”

“特别补给?”袁文绍皱眉,“何物?为何如此急迫?且西路并非既定补给线。”

“传令兵没说清楚,只说是侯爷亲令,务必于明日日落前抵达指定地点,逾期军法从事!”周悍喘着粗气,“而且……侯爷抽调了咱们一半的骑兵,说是另有要务。拨给咱们的,多是步卒和新补充的民夫。”

抽走精锐骑兵,让一支缺粮的疲兵,带着步卒和民夫,去一条陌生的路线接应不明所以的“特别补给”?袁文绍心中警铃大作。这命令处处透着诡异。

韩冲也觉出不妥:“将军,此事蹊跷。西边三十里是‘野狼谷’,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也易中埋伏。会不会是……”

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

袁文绍看着手中粗糙的军令,上面盖着镇北侯的大印,确凿无疑。抗命,是死罪。遵命,前途未卜。

“将军,去不得啊!”周悍急道,“咱们营里兄弟们都饿着肚子,马也没喂饱,再奔袭三十里陌生地域,万一遇上鞑靼大队,或是……别的什么,恐怕凶多吉少!”

袁文绍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若不去,立刻就是违抗军令,给了那些想整死他人现成的把柄。

他抬头,看着麾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一张张被风沙和饥饿折磨得粗糙的脸上,有迷茫,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信任——对他的信任。

不能把他们带进死地。

“韩冲。”他沉声道。

“末将在!”

“你带一队斥候,轻装简从,即刻出发,沿前往野狼谷的路线侦查,重点查看有无伏兵迹象,地形如何,日落前回报。”

“是!”

“周悍。”

“属下在!”

“集合全营,清点所有存粮,集中分配。告诉弟兄们,吃饱这一顿,准备拔营。但不走西路,我们……绕道北麓。”

“绕道北麓?”周悍一愣,“将军,那更远,而且北麓常有鞑靼游骑出没……”

“正因为常有游骑出没,才更安全。”袁文绍眼神冰冷,“想算计我们的人,不会把伏兵设在我们常走的、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路线上。

野狼谷是明显的陷阱,北麓则是‘险路’。我们就走这条‘险路’。传令下去,多备箭矢,轻装疾行,遇小股敌军,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是!”周悍虽仍有疑虑,但对袁文绍的命令向来执行不渝。

当夜,前锋营悄然拔营,没有按令西进,而是转向北麓。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隐藏着无尽的危险。袁文绍亲自带队在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然而,算计似乎比他想的更深。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风蚀岩林时,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凄厉响起,不是来自前方预想的鞑靼游骑,而是来自侧后方——他们刚刚经过的一片乱石岗!

“敌袭!隐蔽!”袁文绍厉喝,同时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晚了。

数支劲弩射出的箭矢,又快又狠,目标明确——直指被亲兵簇拥在中间的袁文绍!

“保护将军!”周悍目眦欲裂,纵马想挡。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响。一支箭擦着袁文绍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另一支射中他身侧一名亲兵的胸膛,那亲兵哼都没哼一声,栽倒马下。而第三支,也是最刁钻的一支,穿透了周悍挥刀格挡的间隙,狠狠钉入了袁文绍的左肩胛下方!

铁甲被撕裂,剧痛瞬间席卷。袁文绍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坠马。

“将军!”周围亲兵红了眼。

“别管我!敌在石岗!韩冲,带人围上去,一个不留!”袁文绍咬牙,右手死死抓住缰绳,左手试图去拔那支箭,却因角度和剧痛无法着力。

袭击者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用的又是军制劲弩,分明是早有预谋的狙杀!而且,是从他们来的方向……是自己人!

韩冲怒吼着,带着一队悍卒扑向乱石岗。箭雨再次袭来,但有了防备,伤亡小了许多。短兵相接的厮杀声在岩石间回荡。

袁文绍被亲兵护着退到一块巨石后。军医匆忙赶来,看了一眼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箭上有倒钩,嵌得深,不能硬拔!将军,必须立刻回营处理!”

回营?营地方向,此刻恐怕也不安全。

“将军!抓到一个活的!”韩冲浑身浴血,提着一个人摔在袁文绍面前。那人穿着普通边军的号衣,但眼神狠厉,嘴角流着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搜身!”袁文绍忍着剧痛,冷汗涔涔。

韩冲在那人贴身衣物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标记,非制式,却透着阴冷。

“这是……”韩冲瞳孔一缩。

袁文绍接过铁牌,指尖冰凉。他不认识这标记,但这精心策划的伏击,这死士般的刺客,这非制式的令牌,都指向一个事实——军中有内鬼,且级别不低,势力不小,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此地不宜久留。”袁文绍将铁牌紧紧攥在手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清理战场,带上阵亡弟兄,立刻转移!去……去‘黑水河’旧堡!”那是一个废弃的戍堡,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不多。

队伍带着伤员和悲痛,在夜色中继续艰难前行。袁文绍伏在马背上,箭伤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战甲。军医做了紧急处理,勉强止血,但箭头未出,危险仍在。

意识模糊间,他想起离京前夜,华兰为他整理行装时微红的眼眶;想起她信中絮絮叨叨的家常,和那句“唯盼夫君谨言慎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起父亲沉默的担忧,母亲欲言又止的泪水……

暗箭……果然难防。而这支箭,竟然来自背后。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时,前哨来报,发现一小队身份不明的人马,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行迹鬼祟。

“准备战斗……”袁文绍强打精神下令。

然而,那队人马在接近到一箭之地时,却停了下来,打起了火把。火光中,为首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穿着破烂皮袄的汉子,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然后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前面……可是袁文绍袁将军麾下?有……有京城来的‘家信’!”

家信?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袁文绍心中疑窦丛生,示意戒备。韩冲带人上前交涉。片刻后,韩冲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泥污、甚至带着一丝干涸血迹的蜡丸,神情古怪:“将军,那人说,是受盛家老爷所托,拼死送来的。只说要亲手交给您。他们……像是关外的马帮。”

盛家?岳父?

袁文绍精神一振,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小卷浸过药水、字迹仍可辨的薄绢。就着亲兵举起的火把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继而熊熊燃烧起来!

薄绢上的字不多,却字字惊心:“宁远侯府勾结军中败类,欲害汝命,吞并袁家。私运军需,证据在柳氏(三弟妹)手中,已由永昌伯密奏御前。

军中内应未知,万事小心,粮草有诈,接应恐是陷阱。保重,盼归。”

落款,是一个极小的“兰”字。

是华兰!是她想方设法,跨越千山万水,将这份生死攸关的警告,送到了他手上!

所有疑惑瞬间贯通!为何粮草被劫?为何催粮不至?为何军令诡异?为何会有这场来自背后的伏击?为何要将他调往野狼谷?

因为有人不想他活着回去!因为有人要借刀杀人,吞并袁家!而主谋,竟是宁远侯府!

怒火与剧痛交织,袁文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薄绢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将军……”韩冲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肩头狰狞的箭伤。

袁文绍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决死的寒意:“传令……不去黑水河旧堡了。”

“那我们去哪?”

袁文绍的目光,投向漆黑荒野的深处,那里是镇北侯中军大营的方向。

“去该去的地方。”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清君侧,肃内奸。”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这场仗,不再只是对外的边关御辱,更是对内的生死清洗。而那一支射入他肩胛的毒箭,和掌心这张染血的薄绢,便是开战的号角。

【下接:袁文绍带伤率部“兵谏”镇北侯,揭露内奸阴谋,北疆军中风起云涌。京城,皇帝在接到永昌伯密奏与袁文绍血书后震怒,暗中布局收网。宁远侯府垂死挣扎,欲做困兽之斗。而华兰,在得知夫君遇刺重伤的噩耗后,将做出怎样惊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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