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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雨

知否之华兰正传

日子流水般淌过,转眼便是阳春三月。袁宅内院的小花园里,几株移栽来的海棠打了花苞,粉嫩嫩的点在枝头,透出勃勃生机。

华兰的生活,也像这庭院,渐渐有了自己安稳的节奏。每日晨起,处理家务,查看账目,逗弄承志。午后,或看账,或做些针线,或偶尔接受相熟女眷的拜访。

掌灯时分,哄睡了孩子,便在灯下给远在北疆的袁文绍写信。信不长,多是家常琐碎,孩子长了颗牙,院里的海棠打了苞,今日吃了什么,见了谁,京城又有了什么新鲜事……絮絮叨叨,却字字熨帖。

她知道,边关苦寒,烽火不定,她这些平淡琐碎的描述,或许是他紧绷神经间唯一的慰藉。

袁文绍的回信,总在不定时的日子,随着军中信使到来。信更短,有时潦草,透着疲惫,说的也多是他一切都好,让她勿念,照顾好自己和承志。

偶尔会夹带一两片边地干燥的野花,或是一小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华兰将每封信都小心收好,连同那些不起眼的“礼物”,锁在妆匣最底层。

表面看来,一切平静。袁宅门庭虽不若伯府热闹,但来往的也都是有礼有节的人家。华兰待人接物,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刘氏时常过来串门,说说伯府的琐事,妯娌间的关系倒比在府里时更融洽几分。

盛家大娘子也来过两次,见女儿将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外孙也养得白白胖胖,心下大慰,回去后更是将华兰管家理事的本事夸了又夸。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这日,华兰正看着庄子上新送来的账本,陶嬷嬷面色微凝地进来,摒退了左右。

“夫人,胡管事方才察觉,咱们府外,似是有人盯着。”

华兰执笔的手一顿,抬起眼:“可看清是什么人?”

“是个生面孔,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在斜对过的巷口盘桓了两三日了。胡管事留了心,今日那人换了身短打,仍在附近转悠,眼睛时不时瞟向咱们府门。”陶嬷嬷低声道,“胡管事让大柱(他大儿子)悄悄跟了一段,见那人最后绕进了宁远侯府后街那条巷子。”

宁远侯府。

华兰的心微微一沉。自乔迁时收到那份厚礼,她便提了心。宁远侯夫人后来也下过两次帖子,邀她过府赏花听戏,她都以“孩子年幼,离不得人”婉拒了,只按礼节回了些不轻不重的礼。对方似乎也不甚在意,依旧客客气气。可这客气底下,藏着什么,她一直警惕。

“告诉胡管事,不必打草惊蛇,只暗中留意便是。府里各处门户,尤其是夜间,更要仔细。”华兰吩咐,“另外,让跟着承志的乳母和丫鬟都警醒些,哥儿若要出院子,务必有人时刻跟着,寸步不离。”

“是。”陶嬷嬷应下,又道,“夫人,还有一事。前几日常来送针线的张娘子,今日闲聊时提起,她有个表亲在宁远侯府针线房做事,前些日子听了一耳朵,说宁远侯夫人近来常召见她娘家一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侄儿,还打发人往北边送了两次信,神神秘秘的。”

五城兵马司?北边?

华兰指尖微微发凉。五城兵马司掌京城治安缉捕,宁远侯夫人的侄儿在其中任职,打听些消息,或者行些“方便”,并非难事。

而北边……袁文绍就在北疆军中。宁远侯与自家夫君有隙,在朝堂上攻讦不成,难道是想从别处下手?打探边关消息?还是想对京中的她们母子不利?

“这话,张娘子还同谁说过?”华兰问。

“老奴问过了,她说只当闲话与老奴提了一嘴,再没对旁人讲。老奴也敲打过她,此事关乎府上,不可外传。”

“嬷嬷做得对。”华兰沉吟片刻,“这张娘子,日后可多走动,针线活计不妨多照顾些。

但需留意,莫要让她察觉是刻意打听。她表亲那里,若能不着痕迹地递些好处,探听些无伤大雅的消息,也可。只是务必小心,宁可不知,不可妄动,反落入把柄。”

“老奴明白。”

陶嬷嬷退下后,华兰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嬉戏的承志,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不怕明枪,却难防暗箭。宁远侯府这般行事,究竟意欲何为?是针对袁文绍,还是针对整个袁家?抑或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前几日回伯府请安时,听婆母袁夫人与刘氏闲聊,提起宁远侯世子近日在御前颇为得意,似乎得了份巡查京畿营卫的差事。

而忠勤伯,近来却因北疆粮草调度之事,屡遭御史弹劾,虽无大碍,却也惹了一身骚。两相对比,宁远侯府似是圣眷正浓,而忠勤伯府则有些沉寂。

朝堂上的风吹草动,终究会波及内宅。她如今独门立户,夫君远在边疆,更是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给了旁人攻讦的借口。

“娘,娘……”承志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笑得无忧无虑。

华兰俯身将儿子抱起,软软的小身子偎在她怀里,带着阳光和奶香味,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无论如何,她要守住这个家,守住她的孩子。

“夫人,”春桃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张帖子,“永昌伯爵府梁大娘子递了帖子,三日后在府中设春宴,邀您过府赏花。”

永昌伯爵府梁大娘子,是吴大娘子(华兰的嫡母,盛家大娘子)的手帕交,为人爽利热情,与盛家素来交好。她下帖子,多半是看盛家面子,也有交好之意。这样的宴请,于情于理,都该去。

华兰接过帖子,看了看。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考验。独自赴宴,代表的是袁家二房,是袁文绍的脸面。她需得谨慎,却也需得大方得体,不让人小觑了去。

“回帖,说我必准时赴约。”

三日后,华兰悉心打扮,既不过分华丽,也不失端庄。藕荷色织锦褙子,月白马面裙,头面也只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并两朵珠花。她将承志托付给陶嬷嬷和乳母,叮嘱再三,这才带着春桃,乘马车前往永昌伯爵府。

梁大娘子的春宴果然热闹,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大半。华兰一出现,便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善意的。

宁远侯夫人也在座,见到华兰,远远地颔首致意,笑容无懈可击。华兰亦回以得体微笑,心中警惕却未放松半分。

席间,华兰举止得体,话不多,但该应酬时也绝不露怯。吴大娘子特意将她带在身边,向几位相熟的老封君引荐,话里话外都是夸赞。

梁大娘子也对她颇为照顾,让她坐在自己下首,不时与她说话,询问承志,也问起北疆,分寸拿捏得极好。

“袁二奶奶年轻,却是个能干的。”一位与盛家交好的尚书夫人笑着对吴大娘子道,“独自带着孩子,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难得。”

吴大娘子脸上有光,谦道:“老夫人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宁远侯夫人坐在不远处,端着茶盏,闻言微微一笑,接话道:“说的是。袁二奶奶贤良淑德,京城谁人不知?只是……”她话音一转,状似无意,“袁将军远在北疆,袁二奶奶独守空闺,还要操持家务,抚养稚子,也着实辛苦。到底是年轻,若有长辈在旁提点帮衬,或许更稳妥些。”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细品却有些微妙。暗示华兰年轻,独木难支,又隐隐指向忠勤伯府或许对分府有所不满,未予照拂。

席间微微一静。

华兰放下手中的甜白瓷碟,抬眼看向宁远侯夫人,唇边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侯夫人关怀,华兰心领。夫君为国戍边,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华兰在家理事教子,亦是为人妻母的本分。

虽不及侯夫人有福气,有世子常伴左右,但上有婆母慈爱,时常规训。中有兄嫂和睦,常来照应,下有忠仆得力,尽心用事。华兰虽愚钝,却也知勤勉守分,不敢言苦,更不敢稍有懈怠,以免辜负长辈期许,亦愧对夫君信任。”

她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先点明袁文绍戍边是大义,再表明自己恪守本分,接着巧妙地表明自己并非无人依靠,忠勤伯府上下和睦,最后以“勤勉守分”作结,既回应了对方隐含的质疑,又显得谦逊有礼。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自家脸面,又堵住了宁远侯夫人可能的后续话语。

吴大娘子眼底露出赞许,梁大娘子也笑着打圆场:“瞧瞧,到底是勇毅侯府出来的姑娘,又得了袁夫人真传,这气度,这话语,真是叫人挑不出错来。侯夫人您就放心吧,袁二奶奶这般妥帖人儿,定能将府里照看得好好的。”

宁远侯夫人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宴散回府,马车粼粼。华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方才席间应对,看似轻松,实则耗费心神。宁远侯夫人那几句话,绝非无心。看来,宁远侯府对自家的“关注”,远比她想象的更甚。

回到袁宅,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承志。小家伙玩累了,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华兰亲了亲他的额头,心中稍定。

“春桃,让胡管事来一趟。”

胡管事很快来了。华兰将今日宴上之事简略说了,尤其提到宁远侯夫人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

“宁远侯府,恐怕不止是盯着我们府上这么简单。”华兰沉吟道,“胡管事,你在军中多年,可知五城兵马司与边军,可有甚关联?或者,与粮草辎重调度有关?”

胡管事想了想,道:“回夫人,五城兵马司主理京城治安,与边军直属不同。

但若说关联……边军粮草辎重,入京调配或从京畿仓库拨发时,需经城门,五城兵马司或有协查之责。另外,京中一些往来北地的商队、信使,若要严查,也绕不开他们。”

华兰心中一动。难道宁远侯府想从粮草辎重,或者边关通信上做文章?夫君上次被参,不就是“纵容家眷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吗?若他们在粮草或信函上动些手脚,再栽赃陷害……

“胡管事,从今日起,府中采买,尤其大宗的米粮油盐,务必从不同铺子、不同渠道分批次购入,账目要格外清晰。若有陌生人打听府上用度,或试图接触采买之人,立刻报我。

另外,送往北边的信件物品,务必托付绝对可靠之人,最好能托父亲(忠勤伯)或我娘家兄长,走军中急递渠道,以防有人从中作梗。”

“是!小人记下了!”胡管事神色一凛,抱拳应道。

夜幕降临,华兰坐在灯下,提笔给袁文绍写信。她没有提及今日宴上的暗涌,也没有说宁远侯府可能的动作,只写了些家常,写了承志又学会了什么新把戏,写了院中海棠花苞渐大,写了母亲和兄嫂的关怀。最后,她顿了顿,添上一句:

“北地苦寒,夫君务必珍重自身。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唯盼夫君谨言慎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妻与承志,日夜祈愿夫君平安归来。”

她希望他能懂她的提醒。

写完信,封好火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天上月明星稀。远处,宁远侯府的方向,一片沉寂,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京城看似繁华的夜色下,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心思,多少暗流,正悄然向她,向她远在北疆的夫君,向她尚在襁褓的孩儿,汹涌袭来。

而她,必须站得更稳,看得更清。

【下接:边关战事消息传来,袁文绍处境微妙。京中流言渐起,针对华兰母子。宁远侯府动作频频,忠勤伯府亦被卷入旋涡。华兰在应对内外压力的同时,开始悄然织就自己的信息与人情网络,为守护家人,也为那不确定的未来,做更周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