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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与誓言

我误入蝶谷当蝶后

“我……回来了。”

那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像一道破开冰封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时予意识中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也让她那几乎枯竭的精神为之一振。

回来了……他回来了……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开,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溃散,紧握着司砚的手再也无力支撑,软软地松开。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王后陛下!”

耳边传来青萝和青枫等人惊慌的呼喊,但声音迅速远去、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虽然依旧单薄冰冷、却带着急促心跳和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

是……他吗?

念头闪过,无尽的黑暗便将她彻底吞没。

______

时予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寝殿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夜明珠灯,光线柔和朦胧。她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软无力的钝痛,丹田处更是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空虚和刺痛,喉咙干涩发紧,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是灵力彻底透支,加上内伤未愈又强行催动本源的后遗症。

但……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紧接着,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濒死的司砚,疯狂的赌注,掌心那微弱却真实的回握,还有那句“我回来了”……

司砚!他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疼痛,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便发出了一声难受的闷哼。

“陛下!您醒了?!”守在床边的青萝立刻惊醒,连忙凑过来,眼圈还是红的,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您别动!您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他……王上……”时予顾不上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急切地问。

“王上他……”青萝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又化为激动,“王上他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真的醒过来了!大长老和医师们检查过了,说王上灵核崩解已经停止,反噬和侵蚀之力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本源损伤依旧极重,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这真是奇迹!多亏了陛下您!”

醒了……保住了……

时予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虽然依旧沉甸甸地发着疼,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恐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庆幸、后怕、以及剧烈透支后的虚脱感,让她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太好了……他还活着……

“王上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

“王上还在他自己的寝殿静养,大长老亲自守着。医师说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打扰和刺激。”青萝小心地扶她重新躺好,又端来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下,“王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陛下您的情况。得知您昏迷,王上他……”青萝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脸色很难看,非要亲自过来看您,被大长老和青枫大人硬是劝住了。王上这才作罢,但吩咐了,您一醒来,立刻禀报。”

时予喝完水,喉咙的干渴缓解了些许,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让她说不出太多话。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陛下,您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奴婢这就去禀报王上。”青萝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寝殿里又恢复了安静。时予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空虚,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她做到了。她真的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虽然代价惨重,但……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寝殿的门,再次被极轻地推开。

时予以为是青萝回来了,费力地侧过头看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却明显消瘦单薄的身影挡住。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深衣,外面松松披了件外袍,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他一手扶着门框,脚步有些虚浮,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勉强支撑着走过来的。

是司砚。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隔着昏暗的光线,时予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虚弱,甚至比之前昏迷时看着更加憔悴。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紫眸,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时予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深不见底的后怕,有浓烈的痛楚,有无法言说的歉疚,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沉情感。

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牢牢锁住,刻进灵魂深处。

时予也看着他,看着他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虽然虚弱,但确实“活着”。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却努力地弯起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告诉他“我没事”。

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司砚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扶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压抑而破碎,让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王上!您怎么过来了!医师说了您不能下床!”青枫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但他没有进来,只是守在门口。

司砚抬手,示意青枫噤声。他强忍着咳嗽,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好一会儿,咳声才渐渐平息。他放下手,掌心似乎又染上了一抹暗色,但他迅速将手握拢,藏入袖中。

然后,他迈开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来。

时予想让他别过来,好好休息,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走近。

终于,他走到了床边,在她身侧停下。他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达心底的温柔。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我……没事了。”

时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你骗人,你看起来糟糕透了”,想说“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过来”,想说“我也没事,你别担心”。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和一句破碎的哽咽:“你……吓死我了……”

司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和那因为后怕和委屈而颤抖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点距离,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对不起。”他再次低声道歉,这一次,声音里的歉疚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又让你……经历这些。”

时予用力摇头,泪水飞溅:“不要道歉……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司砚沉默地看着她,紫眸深处,那深沉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似乎想将她拥入怀中,但手臂抬起一半,却又僵住了。是顾虑到自己的虚弱,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他只是用那只抬起的手,轻轻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力道却很轻,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

“时予,”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沉凝,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听我说。”

时予止住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边境危机未解,‘混乱核心’仍在,蝶族劫数,迫在眉睫。”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我此次……虽侥幸捡回一命,但本源受损,反噬隐患仍在,短期内,已无力再如之前那般,强行引动祖灵木之力加固结界,更无力深入‘晶化之源’。”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没有时间了。”

时予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能醒来已是奇迹,但状态绝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而边境的威胁……

“长老会已紧急商议,”司砚继续道,声音低沉,“最多再有十日,若无法找到遏制‘混乱核心’异动或加固结界的方法,下一次晶化兽潮爆发,边境封印……必破。”

十日……只有十天了。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所以,”司砚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楚,以及最终下定决心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决定,启动之前议定的‘火种计划’。由大长老青冥主持,挑选族中最优秀的幼童与种子,三日后,由精锐护卫,通过隐秘通道,撤离蝶谷,前往其他安全位面。”

时予的呼吸一滞。火种计划……撤离……

“你,”司砚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随第一批撤离人员离开。”

果然……还是这个安排。

时予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刚刚因为重逢而生出的那点暖意瞬间冷却。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容置疑和深沉痛楚的紫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愤怒。

“你又想安排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力量,“司砚,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需要你不断推开、不断安排好退路的累赘?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让你安心的物件?”

司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握着她的手也猛地一颤。他想解释,想反驳,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告诉你,司砚,”时予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失败,只能死死地盯着他,泪水再次涌出,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这一次,我、不、会、走。”

“时予……”

“你听我说完!”时予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异常坚定,“是,我很弱,我控制不好力量,我去了‘晶化之源’可能真的会死。但留在这里,被送走,然后看着你、看着蝶谷被毁灭,我就能活吗?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与其那样苟活,我宁愿和你一起,去面对那个什么‘混乱核心’!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搏一搏!”

“司砚,你总是想着保护我,把我推得远远的。可你知不知道,看着你独自面对一切,看着你遍体鳞伤,看着你差点死掉,对我来说,比你推开我,更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她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司砚的心脏,将他一直以来固守的、自以为是的“保护”理念,戳得千疮百孔。他看着她通红的眼中那毫不退缩的、灼热而决绝的光芒,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那座名为“独自承担”的坚固堡垒,终于轰然倒塌。

是啊……他凭什么,总是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认为,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是对她好?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给她带来的,或许只有无尽的担忧、愧疚和被迫分离的痛苦。

“对不起……”他再次低声呢喃,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的痛楚和自我厌弃,“我总是……做得不对。”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茫然。

时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怒火和委屈,也渐渐被更深的酸楚和心疼取代。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了背负一切,习惯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保护”他认为重要的人。

“司砚,”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了。我是你的王后,是‘钥匙’,更是……时予。我有权知道一切,有权和你一起面对。”

司砚缓缓睁开眼,紫眸中依旧布满血丝,疲惫不堪,但看向她时,那深不见底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时予以为他又要拒绝。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我们一起。”

他重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温度。

“但有一个条件。”

时予看着他。

“这三日,你必须安心静养,将内伤养好,将灵力恢复。我会让长老会倾尽资源,助你稳固根基,提升对‘钥匙’之力的掌控。三日后,你若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便不再阻拦,我们……一起前往寂静森林边缘,寻找进入‘晶化之源’的契机。”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

“若你达不到……”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时予的心,因为他那句“我们……一起”而剧烈跳动起来。一起!他终于肯说“一起”了!

至于条件……

她迎上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明亮、无比坚定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三日后,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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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时予(爆发,拒绝被安排,要求并肩作战):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自己选!

司砚(防线彻底崩溃,原则动摇):(妥协)一起……但有条件。

大长老等(在门外偷听,心情复杂):王上居然……妥协了?不过,王后这决心……唉,罢了,或许这真的是天命所归?

青枫(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两边为难了。一起面对,总好过互相折l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