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时予的“学业”步入了规律而充实的轨道。每日午后,只要司砚身体允许,她都会准时前往水榭,接受一个时辰左右的“授课”。内容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灵力感知、经脉走向辨识,到简单的灵光凝聚、形态微调。
司砚是个严苛却又不失耐心的老师。讲解时条理清晰,示范时精准优雅,对时予的每一个问题和尝试,都给予冷静客观的分析和指正。他不会因为她进步而过分褒奖,也不会因她失误而严厉斥责,只是用那种一贯的、平静无波的语调,告诉她“尚可”、“此处需留意”、“再试一次”。
这种态度反而让时予更加安心和专注。她知道,在司砚这里,她不需要扮演什么“天赋异禀的王后”,只需要做一个认真的学生。错了就改,不懂就问,一点点扎实地积累。
在掌握了指尖稳定凝聚微光之后,司砚开始教她如何将灵光附着于外物,并维持其稳定。第一次尝试的对象,是一枚光滑的鹅卵石。
“灵力外放附物,关键在于‘稳’与‘匀’。”司砚将一枚普通的白色鹅卵石放在小几上,“想象你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流光,均匀地、缓慢地包裹住它,渗透其表,而不是粗暴地冲刷或堆积。”
时予屏息凝神,指尖亮起那点熟悉的银白微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朝鹅卵石探去。光晕接触石头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微弱的“阻滞感”,仿佛石头在排斥这外来能量。她想起司砚说的“稳”与“匀”,没有急躁,控制着光晕的流速和强度,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浸润过去。
渐渐地,那层“阻滞感”消失了。银白的光晕如同水银泻地,均匀地覆盖了整颗鹅卵石,使其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持续不散的微光,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成功了!”时予眼睛一亮,看向司砚。
司砚目光扫过那枚发光的小石头,微微颔首:“控制力有进步。维持一盏茶时间,不增不减,不散不溢。”
这又是新的考验。维持稳定的输出,比一次性附着更难,需要对自身灵力有更精细的掌控。时予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指尖与石头之间那缕微弱的联系,感受着灵力匀速而平稳地流淌。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依旧专注。直到司砚说了声“可以了”,她才如释重负地收回手。鹅卵石上的微光又持续了几息,才缓缓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很好。”司砚这次多说了两个字,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时予能感觉到那细微的肯定。她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今日便到此。”司砚似乎有些疲惫,向后靠了靠,合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时予注意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眉宇间倦色明显。是教她耗费了心神,还是反噬又有些不稳?
“你先回去休息吧。”司砚没有睁眼,声音低沉。
“嗯,你也好好休息。”时予站起身,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便放轻脚步退了出去。她知道,司砚不喜欢在人前显露脆弱,过度的关心反而会让他筑起心防。
回到寝殿,她回味着今日的练习,又自己尝试了几次灵光附物,对象换成了茶杯、书本、甚至一片花瓣。成功率越来越高,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稳。她对自身灵力的那种“手感”,正在一点点建立起来。
练习间隙,她看着书案上那些堆叠的、写满蝶族文字的典籍和笔记,忽然心念一动。
既然灵力可以附着在石头上,让它发光……那能不能,附着在笔尖,用来“写字”呢?不是用墨,而是用灵光?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起来。蝶族文字复杂优美,但对她来说如同天书。如果能用灵光“写”出来,哪怕只是照猫画虎,是不是也能帮助记忆和理解?而且,这似乎也是一种对灵力精细操控的绝佳练习!
说干就干。她铺开一张韧性极佳的银丝纸,拿起一支普通的狼毫笔,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微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光,引导向笔尖。
这一次的尝试比附着石头难得多。笔尖纤细,灵力流过时难以均匀控制,稍有不慎,光晕就会在笔尖堆积或溃散。她失败了无数次,不是光晕在笔杆上就散了,就是落到纸上时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斑,根本不成字形。
但她没有气馁。司砚说过,控制灵力如同驯服野马,需要耐心和反复练习。她一次次尝试,调整呼吸,控制力度,感受着灵力流过笔杆、汇聚笔尖、然后“流”出笔尖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次尝试后,当她用蘸着灵光的笔尖,在银丝纸上划过时,一道稳定、清晰、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纤细线条,留在了纸上!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弯曲的弧线,连一个完整的笔画都算不上,但那是确确实实用她自己的灵力“写”出来的痕迹!
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时予趁热打铁,凭着记忆,模仿着司砚批阅文书时那些最常见的蝶族文字笔画,开始小心翼翼地“画”起来。
横、竖、撇、捺、点……每一个笔画都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时粗时细,看起来稚拙可笑。但每一个笔画,都稳定地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在银丝纸上组成一个个似是而非的“字”。
她写得很慢,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书写”体验中。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青萝进来点灯时,看到她正对着一纸发光的、鬼画符般的“字”傻笑。
“陛下,您这是……”青萝好奇地凑过来看,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些字……在发光?是您写的?”
“嗯!”时予献宝似的将纸举起来,虽然写得很难看,但她眼里满是光彩,“我用灵力写的!你看,这是‘日’,这是‘月’,这个是‘光’……虽然丑了点,但都是我‘写’出来的!”
青萝虽然看不懂那些“字”,但能感受到纸上流动的、属于王后的温和灵力,以及王后那发自内心的开心。她也跟着笑起来:“陛下真厉害!这法子真好,既能练字,又能练功!”
时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确实高兴。她将这张“灵光识字处女作”小心地收好,准备明日去“上课”时,给司砚看看。虽然可能被他评价为“笔法拙劣,形神皆失”,但至少是她努力的成果。
第二天午后,时予照常前往水榭。今日司砚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正站在小露台上,看着下方水池中几尾悠闲游动的、鳞片闪烁着七彩光泽的灵鱼。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时予注意到,他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依旧存在。
“王上。”时予行礼。
“嗯。”司砚微微颔首,走回椅中坐下,“今日想学什么?”
时予从袖中掏出那张折好的银丝纸,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双手呈上:“我……我昨日回去后,自己琢磨着练习控制灵力,尝试用灵光‘写字’。写得很难看……但,想请您看看。”
司砚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张,展开。
纸上,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银色光痕,组成了十几个笔画残缺、结构散乱的“字”。有些甚至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只是一团混乱的线条。但每一个光痕,都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微光,灵力均匀,没有散逸的迹象。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缓缓扫过,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某个笔画稍显工整的“光”字上轻轻拂过。指尖传来微弱的、属于她的、温和而干净的灵力波动。
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他将纸张放在小几上,抬眸看向时予。时予正紧张地看着他,像等待老师评判作业的小学生。
“想法不错。”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以灵光为墨,练习书写,既可加深对蝶族文字形意的理解,亦是对灵力精细操控的极佳锻炼。”
时予的心放下了一半。没批评!
“然,”司砚话锋一转,指尖点向纸上一个笔画歪斜的“日”字,“笔力浮滑,结构松散,形神俱失。灵光流转亦有滞涩之处,此处,此处,还有此处,”他连续指出几个笔画连接和收尾的地方,“灵力输出不均,导致光痕明暗不一,边缘模糊。”
时予的心又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指出的地方,仔细回想当时书写的感觉。确实,那些地方她要么是转折时犹豫了,要么是收笔时力道没控好。
“控灵如运笔,讲究一气呵成,力透纸背,却又举重若轻。”司砚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银光流转。他没有用纸笔,只是凌空虚划。一道流畅、清晰、优美而充满力度的银色光痕,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空中显现,赫然是一个标准的蝶族“光”字!笔画挺拔,结构严谨,银光内蕴,稳定而不刺眼,仿佛用最上等的银粉写就,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沉静而浩瀚的气息。
时予看得目眩神迷。这就是差距!她写的是鬼画符,人家写的是艺术品!
“看清了?”司砚指尖微动,那个悬浮的“光”字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看……看清了。”时予喃喃道,深受震撼。
“控灵之要,在于‘心’、‘意’、‘力’三者合一。心静,意专,力匀。”司砚收回手,看向她,“你心有杂念,意在形而非神,力便浮散。回去后,不必贪多,每日选一字,静心凝神,反复摹写,直至笔笔稳定,字字有神,灵光通透为止。”
“是,我明白了。”时予心悦诚服地点头。司砚的指点一针见血,让她看到了自己练习中的问题和真正的方向。
“今日便练这个。”司砚似乎不打算教新内容了,“我有些乏了,你自去练习吧。”
“是。”时予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司砚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犹豫了一下,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这个……给你。”她将小方块放在小几上,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我昨天试着做的。用了一点桂花蜜和碾碎的紫藤花瓣,跟厨房要了点糯米粉和灵泉水调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你要是饿了,或者喝药口苦的时候,可以垫一垫。”
司砚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怔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时予,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的期待,耳根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那个油纸包。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甜润的桂花和紫藤花香。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淡紫色糕点,糕体细腻,能看见里面均匀分布的、细碎的紫藤花瓣,表面还撒着一点金色的桂花干。
是……点心?
他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珍贵的天材地宝,稀有的灵丹妙药,精妙的法器典籍……他收过无数。但这样一块小小的、看起来是亲手做的、还带着花香和甜意的点心……
“我……我先回去了!”时予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糕点,心里更忐忑了,连忙行礼,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水榭。她怕听到他说“不必”、“不合规制”或者直接让人扔掉。
水榭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灵鱼跃出水面的轻微声响,和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
司砚垂眸,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淡紫色的、散发着温柔甜香的糕点。良久,他用指尖,轻轻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桂花的馥郁和紫藤花特有的淡雅香气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糯米的软糯口感,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丝温润的甘甜。
很甜。甜得……有点陌生,却并不讨厌。
他慢慢地,将那块不大的紫藤糕吃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糕点的碎屑和甜香。
他拿起旁边清水杯,喝了一口,冲淡口中的甜味。然后,重新拿起时予留下的那张“灵光识字”纸,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却努力发着光的“字”上,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油纸。
冷寂了太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两颗小小的石子。一颗是她笨拙却执着的努力,一颗是她忐忑却真诚的关怀。
涟漪轻轻荡开,带着一丝陌生的、微甜的暖意。
他收起那张纸,将油纸也仔细折好,放在一旁。然后,闭上眼,开始调息。只是这一次,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沉郁和疲惫,似乎被那点微不可查的甜意,悄然驱散了一丝。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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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时予(献上灵魂书法+手工甜品,紧张跑路):不管了,跑了再说!
司砚(品尝紫藤糕,内心波动):甜。(默默吃完,收起“墨宝”)
紫藤糕(深藏功与名):没想到吧,本王牌甜品才是破防利器!
灵光书法(在纸上发光):虽然丑,但心意(和灵力)是真的!
青枫(在门外闻到淡淡甜香,挑眉):王后这是……开始走温情路线了?效果似乎……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