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禅院直哉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你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发少年,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你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助。于是,你从沙发上微微欠身,探过身子,从茶几的雕花木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你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当你把那张洁白的纸巾递到他面前时,你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生成色长裙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过分纤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
禅院直哉的哭声顿住了。
他缓缓地、僵硬地从指缝间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蓄着水光,长而卷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湿漉漉的。他的视线顺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往上,看到了你。
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你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你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嘲笑或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关切。
一股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白檀熏香若有若无地飘入鼻腔。这是他从小就用的顶级熏香,只有在禅院家最核心的居所里才会点燃。有那么一瞬间,直哉产生了自己还在京都本家的错觉。
但眼前的景象迅速将他拉回了这屈辱的现实。
他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被惩罚时还要红。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用这种仿佛在安抚路边流浪狗的姿态同情……这比让他屁股唱歌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拿开!”他猛地拍开你的手,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却依然带着十足的傲慢和色厉内荏,“谁、谁要你的东西!别用你那脏手碰我!”
纸巾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毯上。
你的手被他拍得有些发红,但你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啧。”
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声从旁边传来。七海建人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看着你那只微微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嫌弃的纸巾,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个麻烦的小鬼。他想。虽然他对禅院家的行事作风早有耳闻,但这种迁怒于无辜者的幼稚行为,还是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正常成年人”,来处理一下这个局面。
“喂喂,这就破防了啊?禅院家的小少爷。”
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伏黑甚尔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那道疤痕随着他嘲讽的笑容咧开,显得愈发凶恶。他的视线在你和直哉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有意思,这小姑娘明明看起来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去招惹那只炸了毛的孔雀。
甚尔的目光在你那只泛红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了暗。他觉得禅院直哉那一下,有点碍眼。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小姑娘是个麻烦,但被他划入“观察范围”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来动手。
被两个男人同时用不同的视线注视着,禅院直哉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一个充满了成年人的审视与不赞同,另一个则是赤裸裸的嘲弄与轻蔑。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狼狈和屈辱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瞪着你,想再说几句更难听的话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但对上你那双清澈又困惑的眼睛时,那些恶毒的话语却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带着哭腔的低吼。
“……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