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望着对面,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昨天晚上的时候,这俩人还不是这样的。
只见对面坐着的两人——苏暮雨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角丽谯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
李相夷说不上来。
明明这俩人都没怎么说话,但他坐在对面,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李相夷一边喝着手中的清粥,一边从碗沿上方探出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两趟。可这俩人偏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
这顿食不知味的早饭,愣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结束。李相夷将空碗往桌上一搁,赶紧起身道:"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好。"苏暮雨应了一声,十分自然地牵起角丽谯的手,两人一同起身。
李相夷走在前面,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眉心微蹙。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2
小鱼最大尺寸是亲额头,当然想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他脚下没停,因心中惦记着正事,很快便把这些念头暂且抛到脑后,大步踏出门去。
从昨日得来的情报中,李相夷对写信求助四顾门的化意门与金鸳盟的冲突已有大致的了解,但纸面上的东西,终究不如当面瞧一瞧来得真切。
是以他离开客栈后,便直接带着二人登了化意门的门。
化意门掌门是个圆脸中年人,见李相夷亲自前来,连忙起身相迎,十分热情地将三人引入正堂。目光掠过角丽谯时,他面色微滞了一瞬,却到底没说什么,只很快岔开眼去,笑着招呼众人落座,又命人奉上热茶。
待茶水端上来,他才收了客套,开始诉苦。
据掌门所述,三个月前,化意门在水上运货时,与金鸳盟分舵起了点小冲突。原本不过是争水道的小打小闹,用不着上纲上线,孰料此后金鸳盟便开始频频生事,在诸多条水路上打压化意门的生意。
如今更变本加厉,连带着打压沿水路讨生活的其他几个小门派。各门派皆被压得苦不堪言,这才由化意门牵头联名给四顾门写信求救。
掌门说着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相夷听完,与苏暮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暮雨开口道:"掌门信上说,半月前金鸳盟掳走了贵派几名弟子,不知如今情况如何了?"
说起这个,掌门面色一沉,恨声道:"我曾多次派人前往金鸳盟交涉,可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竟要我化意门从此归顺金鸳盟,才肯将我……将这几名弟子放回来。"
掌门说话时,语速有一瞬的迟滞,目光也微微闪烁。李相夷看在眼里,便关切道:"我观掌门神色,似有难言之隐?不知可有我们能帮上的?"
掌门抬眼看了一下李相夷,又垂下去,手指在膝上攥了攥,迟疑再三,才终于开了口:"实不相瞒……那几门弟子中,有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怕被听见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金鸳盟那边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对外也只说那是几名无关紧要的小弟子,怕的就是一旦走漏风声,他们会拿我儿来做要挟……"他抬眼看向李相夷,目光里带着恳求,"还请三位千万保密。"
李相夷了然,正色道:"掌门放心,我们知晓分寸,一定守口如瓶。"
掌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李相夷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思索起来。
——金鸳盟扣了人,却不知道扣的是掌门的儿子。
这意味着对方并未深入查过这批弟子的底细,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另有图谋。
而化意门掌门宁愿隐瞒儿子身份也不愿声张,说明他心中清楚,一旦身份暴露,局面只会更糟。
这其中的种种,真是耐人寻味。
……
少顷,该问的都已问完,李相夷便主动起身向掌门告辞。掌门客气有礼地将三人送出化意门,临别时又再三拱手,目光在李相夷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多说。
李相夷只当没看见,笑着还了一礼,转身离去。
三人沿着街巷走了一段,渐渐行至淮河边上。河面上舟楫往来,两岸垂柳拂水,正是扬州城最美的一派风光。李相夷像是一时兴起,随手招来一艘乌篷船,与船家说了几句,船家便欣然下了船。
船离了岸,李相夷接过船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水声哗啦,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这才就方才化意门掌门所言内容与苏暮雨细细分析起来。
苏暮雨坐在船尾,听完后沉吟片刻,道:"看来掌门并未完全说实话。"
李相夷点了点头:"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扬州本地门派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容小觑。金鸳盟就算再跋扈,若无十足底气,也不该这般肆无忌惮。
如今那几个小门派且不论,只说化意门,在扬州也算是大派,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却被逼到联名向四顾门求救的地步……
这其中一定另有缘故。
……
角丽谯好整以暇地靠在苏暮雨背上,听着二人谈话,惬意极了。倒是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正盘算着这一趟能趁乱吃下多少好处。
苏暮雨察觉到背后靠上来的重量,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划桨的幅度,好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河风吹过,船篷边的垂柳枝条拂过水面,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李相夷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两人,又默默低下头,继续划他的船。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