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门大器跑出去喝了一夜的闷酒,第二天回来才知道,玄铁已经被熔炼成了铁水。
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终究是心存侥幸,便继续让尹仲铸剑。
剑成那日,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在剑身之上,电光顺着剑身游走,那剑霎时有了灵性,透着森森寒气,令人望而生畏。
门大器将剑身翻过来一看,只见剑柄处竟赫然刻着“幽冥”二字,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铸剑之时,他从未教尹仲在剑上刻字,这二字从何而来?
难道传说是真的?这剑当真是从幽冥地狱来的?
门大器心中发毛,越想越怕,可事已至此,剑已铸成,就算有什么诅咒,怕也早就应验了。
他不敢吐露实情,更不敢将这邪门的剑留在身边,便与门剑秋和尹仲商议,不如将这剑给卖了,换个好价钱。
门剑秋却道:“这剑一看便不是凡品,与其卖了,不如送给御剑山庄。一来,能借此打响咱们门氏铸剑坊的名头。二来,以御剑山庄在江湖上地位,这剑若是能入了他们的眼,以后咱们的生意也好做了。”
门大器听了,顿时觉得有些道理。
这剑一看便是把好剑,他们将此剑白送,就算以后真有什么不妥,到底没收银子,御剑山庄也不好追究。但想是这么想,他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爹,你怎么了?”门剑秋见他半晌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我的主意不好吗?”
门大器浑身一个激灵,干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我走神了。你的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吧。”
门剑秋没有察觉父亲的异样,拉着尹仲兴冲冲地准备去了。
门大器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饶是心底压着事,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丫头是不是对这个尹仲有意思啊……
门大器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腾地起身,找到门剑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尹仲,冲他扬起一抹假笑,然后将门剑秋拉到角落,确认尹仲听不见了,才压低声音道:“丫头啊,你对傻大个是不是……”他伸出两根拇指,对着弯了弯。
门剑秋耳朵一红,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啊爹!我只是看傻大个人老实,做事细心,而且他学铸剑学得多快啊,是个当铸剑师的好料子。我是想把他留下来好好栽培,没别的意思。”
门大器听了,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门剑秋连连点头。
门大器这才稍稍放心,嘴上还是叮嘱道:“丫头啊,你那日也看到了,傻大个他是娶过老婆的,还有一个女儿,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嗯。”门剑秋再次轻轻地点了头:“我知道的,爹。”
门大器见她真的听进去了,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门剑秋站在原地,她回头望了尹仲一眼,神色有些茫然。
……
灵镜不肯将萧瑟送回去,几番搪塞无果,面对她的质问,甚至还恼羞成怒了。
月牙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灵镜必定在萧瑟身上筹谋着些什么。
真是可气。
若不是……
月牙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捶了下桌子,若不是顾忌着与灵镜的契约,她非得劈了它不可。
月牙捶桌的那一下,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端着托盘的萧瑟闻声顿住了脚步,等了一会儿,见屋内再无动静,才抬手叩了叩门。
月牙收拾好表情,起身开了门。
萧瑟端着茶点走进来:“瞧着你早膳没怎么用,给你送些点心。”
月牙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但真是一肚子气,气都气饱了,实在食不下咽。半个点心被她搁下:“真吃不下了。”
萧瑟没有再劝,抬手将茶盏推至月牙面前。月牙未作迟疑,执起茶盏饮了一口。
“出什么事了?”萧瑟问。
月牙动作一顿,缓缓扣上茶盖,将茶盏搁回桌面。她没有抬头,眉心微蹙,陷入了沉思。
萧瑟也不催,安静地等着。
良久,月牙像是想通了什么,起身走到门边,合上房门,落下了门闩。
清脆的落闩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格外清晰。
萧瑟见状,眼底微动,身形下意识缓缓站起身来。
只见月牙又移步至窗边,确认窗棂紧闭无异,才转过身来。
她一步步朝萧瑟逼近,目光直直地锁住他的眼睛。
萧瑟被她这般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裹挟,下意识步步往后退去。
两人一进一退,不多时,萧瑟膝弯抵上椅沿,再无退路,身形微微一沉,稳稳落座在木椅之上。
月牙脚步一顿,顺势俯身弯腰。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近乎面贴面。
她此时的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凝沉锐利,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锁着萧瑟的眼眸,目光灼灼,似要穿透层层表象,望进人心最深处的隐秘角落。
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裹挟而来,漫过四肢百骸。
萧瑟素来沉静的心神不由微微紧绷,背脊悄然沁出细密的薄汗,顺着肌理缓缓蔓延,生出几分难言的紧绷与局促。
半晌,月牙才缓缓直起身形。
她立在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端坐椅上的萧瑟,带着莫名的审视,缓缓开口道: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