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童博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挠着头,但他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怕惹得豆豆生气。
童战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大哥,你这半天到底去哪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童博这才回过神似的,眨了眨眼睛:“白天的时候,我看见隐修挑药材挑得很开心,就没打扰他,自己四处转了转。然后——”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碰到一个人。”
“什么人?”童战追问。
“傻大个。”童博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觉得他身上有我的东西,可我又找不着,所以我就跟着他走了。”
他越说越来劲,语速也快了起来:“我跟着他走了好远,你们猜怎么着?他是个打铁的!傻大个人高马大的,举着个这么大的锤子——”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幅度,“叮当叮当地砸,可有意思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萧瑟忍不住道:“那你这大半天四个时辰都在看他打铁?”
童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是啊,我跟着傻大个去了他家,他家里的人不让我进去,我非要进去,他们都拦不住我。后来我就和傻大个打起来了,一不小心把他家的炉子给打坏了。”
众人一惊。豆豆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终于变了:“你把人家炉子打坏了?”
“嗯。”童博点了点头,一脸无辜:“他家里人说,得把那个炉子修好了才能走。可我不会修,傻大个说他来修,让我在旁边帮忙干活。我说好,就帮他干了一下午的活。”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炉子还没修好呢,是傻大个看天黑了才让我先回来的。”
言外之意是明天还要去。
豆豆看着他这副模样,刚刚在庄门外天漆黑,还没发现,这会儿到了屋里亮堂堂的,她才看清看见他身上到处都是灰——衣襟上、袖口上、肩膀上,黑一块灰一块的,像是刚从炉灰堆里爬出来。脸上也蹭了一道,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看着好不狼狈。
她心中又心疼又无奈,最后深深吸了口气,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早点把人家的炉子修好。”
童博眼睛一亮。
尹天雪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这时终于开口:“童博,你说的那个傻大个,他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有一个老爷子?”
童博连连点头,惊讶道:“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尹天雪对他微微一笑,“我猜的。”
“哦。”童博佩服地看着她:“你真厉害,猜的一模一样。”
童博找到了,众人说了会话便散了。
尹天雪朝着回廊走去,童战在她身后叫住她:“天雪。”
尹天雪若无其事地回头。
她知道童战所为何事,毕竟她方才在屋里的说法,大抵只有童博会信。
尹天雪看着童战的眼睛,将自己眼中的情绪毫无保留地让他看见:“童战,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可我不能说。我对你保证,我不会做伤害你和大家的事情。”
童战眉头微皱,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认真:“天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这么想?”
他垂下头,声音低了些,“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背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想帮你。”
天雪轻轻托起他的脸庞,再次看进他的眼底:“我知道。童战,谢谢你。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让你帮我,而是我不能。”
至此。
童战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
另一边。
月牙心里想着事情,不想回房间,索性走到湖边吹吹夜风散散心。
湖水被风吹得层层漾开,水波轻拍着岸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白。
月牙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湖面。
好一会儿。
她突然蹲下身,伸手拨了一下湖水,冰凉凉的。
身后跟着的人气息忽然乱了。
月牙不动声色地向那瞥了一眼,然后直接坐下了,就这么迎着湖面,静静地坐着,坐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身后之人一直没有出现。
她心知,那人是要当缩头乌龟了。
于是月牙主动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吗?”
她没有等身后人的回答,继续道:“不只是因为天雪。还因为……”她声音低落了几分,“他是我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将她的声音带散了一半。
身后那人呼吸微微一顿。
“自冰棺醒来,我从未探究过我的过去。月牙活得很自在。”
不知是否是因为风太大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可是……可是当我想起来一切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
“月牙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但童凤不是,她有父亲,她——”
她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想说的话其实还有很多,可是临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万般滋味在心头翻涌着,月牙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她最终说道,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回去吧。”径直朝里走去。
身后那人还停在原地。
月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