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
“别叫我大监,大监可是宫里那位才能叫的。”
无心从善如流,改口道:“瑾仙公公。”
“你这么恭敬,我倒是不习惯了。”掌香大监——瑾仙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无心脸上,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那年和我把酒言欢的白衣邪僧去哪了?”
无心笑了笑:“那时你来找我是喝酒,可这次来却是抓我。”
瑾仙脚步未停,依旧一步一步地逼近:“宫里那个人的命令,我不能不听。但保住你这条性命,我还是能做到的。”
无心看了一眼他不断缩短的距离,忽然抬手制止:“就走到那儿吧。”
瑾仙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无心收回手,语气平淡:“这一路上,雪月城、九龙寺、无双城、天外天,都来找过我。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说不会杀我。所以你这个条件,似乎并不特别。”
瑾仙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雪月城也好,无双城也罢,我和他们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若是这次带不走你,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话落,他的手已按上剑柄,剑身出鞘一半,寒光映在两人之间,冷冽逼人。
“瑾仙公公,别太过分了。想动手的话,先问过我!”
话音刚落,只见前头那引着他们找到大梵音寺的和尚,手握巨刀,猛地向瑾仙劈去。
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在场众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当是时,无心突然动了。
众人眼前一花,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再一看——那和尚的刀竟架在了无心的脖颈前,刀锋堪堪贴着他的皮肤,只差一寸便要割下去。
那和尚僵住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你……”
无心神色平静,微微侧头,目光向后斜斜一瞥,刀锋在他颈侧映出一道冷光。
他没有看那和尚的脸,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淡淡道:“怎么?这次你砍不下去了?”
说完,他便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瑾仙身上,看也不看身后那人。
“瑾仙公公是来找我的。”无心的声音很平静,“至于我们俩的事,一会再说。”
那和尚沉默片刻,缓缓收刀,退后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无心背上,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屋檐上,雷无桀探着脑袋,压低声音问月牙:“那个拿刀的和尚是谁?好像也是个高手的样子。”
月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偏头看向萧瑟。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无心要找的那个人。”萧瑟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眉头微蹙。
“就是无心说的那个世交?”月牙愣了一下。
“大概是上一辈的恩怨吧。”萧瑟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底下,无心已经走上前去,与瑾仙面对面而立。
“请公公出剑。”无心做了个请的手势。
瑾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出了剑。
剑身完全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迸发,以瑾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他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那是内力催动到极致时凝出的冰雪之气。
屋檐上,雷无桀猛地打了个寒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他盯着瑾仙周身那层冰雪之气,忽然“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月牙,兴奋地说道:“我记起来了,我听说过这个人!”
然而还没等他卖弄一下自己的江湖知识,萧瑟便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北离皇帝每年祭祀的时候,身后都会站着四个太监,分别持着镇国宝剑、传国玉玺、律法典籍和青花香炉。”
“这四个太监加上与皇帝一同长大的伴读太监,合称五大监。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握有巨大的权力,并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月牙听得入了神,一旁的雷无桀忍不住追问:“那这个呢?”
“右手杀生,一剑既出,风雪枯萎。”萧瑟目光投向远处,缓缓道:“左手慈悲,佛珠轻捻,魄灭魂飞。”
“当年还是少年的五大监,曾奉师命离开皇宫闯荡江湖,每一个都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你的确应该听说过——”他顿了顿,终于说起重点:“掌香大监,瑾仙公公,就是江湖中的风雪剑,沈静舟。”
底下,瑾仙剑势已成,风雪漫天,杀意凛然。
而无心却只是静静地站着,负手而立,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