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白曦饭做到一半,突然发现缺了个原料。她让白鹤淮看着灶上的佛跳墙,自己匆匆出了门。
白鹤淮百无聊赖地守着炉火,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醇厚香气,眯着眼想:这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吃得一天比一天好。
可想着想着,她忽然一顿,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多了些肉感。
她倒吸一口冷气。
长、胖、了。
白鹤淮猛地起身,跑到水缸前俯身一照。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确实比从前圆润了一些。她对着水缸左看右看,越看越心凉。
天塌了。
她正要哀嚎,忽闻门外“砰”的一声巨响。
………
原料不算常见,白曦跑了好几家铺子才买到。她惦记着灶上的菜,一拿到手便匆匆往回赶。
可等她回到药府,厨房里空无一人。佛跳墙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炖着,火都没熄。
“阿淮?阿淮!”
她边走边喊,找遍了整座药庄,最后不得不确认——白鹤淮不见了。
白曦心中警铃大作。白鹤淮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更何况灶火都没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或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她顺手灭了灶火,深吸一口气,运起全部妖力感知方圆十里的气息。这对还未完全恢复的她来说并不轻松,可白鹤淮的安危更重要。
方圆十里的气息如潮水般杂乱无章地涌来。白曦额上冷汗直落,咬牙撑着感知一一扫过。
东边没有。西边没有。
南面——
有。
她猛地收回妖力,面色已是惨白,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向南掠去。
可等她赶到时,白鹤淮已不在那里了。
白曦环顾四周,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眼神一厉——有人来了。
她闪身躲进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后,心中还在盘算白鹤淮的下落,只随意扫了一眼来人。
这一眼,她怔住了。
走近的是两个男子。年长的持着佛杖,面相不善。而年轻的那个——
竟然长得和重昭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白曦凝神细看。脸虽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这人比起重昭,更像那个隐尊陌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一看就不像好人。
“什么人!”
苏昌河正与苏喆说着话,忽然察觉到被人窥视。他想也没想,一把匕首脱手掷出。
白曦侧身避开,从树后落下,冷冷地盯着他们:“你们方才口中的神医,可是一个年轻姑娘?”
神医?
苏昌河与苏喆对视一眼。苏昌河缓缓勾起嘴角:“哦?姑娘认识那位神医?”
“她、在、哪?”
白曦眼神愈冷,袖中的手暗暗握紧,险些直接召出火云弓。
苏昌河抱着手臂,露出一脸无辜的笑:“神医在哪——我们也不知道啊。”
好得很。
白曦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下一瞬,苏昌河脖颈一凉,她已出现在他身后,匕首稳稳抵在他喉间。
“你说,还是不说。”她手腕微动,一道细血线缓缓渗出。
“哎哎哎——”苏昌河连忙抬高下巴,举起双手,一边给苏喆打眼色一边赔笑道,“别冲动啊,我是真不知道神医在哪。不过——”他瞥了一眼抵在喉间的匕首,试探着轻轻推开,“我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他顿了顿,又堆起满脸笑容:“我们其实也在找那位神医。姑娘贵姓?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白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良久,久到苏昌河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白曦终于缓缓开口:“可以。”
匕首再次抵了上来,苏昌河依然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但你若骗我。”白曦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会生不如死。”
“岂敢,岂敢。”苏昌河笑得愈发灿烂,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这女子武功之高,恐怕连喆叔都未必是对手。
苏喆亦是同感。方才那两下交手,不止苏昌河没看清,连他也只捕捉到几道残影。他默默抽了口烟,心中暗忖:这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点子,如此扎手?
“带走她的人是谁?”白曦收回手,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那人为何要带她走?”
“带走她的人,是暗河的傀。不会伤她。”苏昌河摸了摸脖间的伤口,指尖捻了捻沾上的血迹,语气不紧不慢,“只是想请她去救一个人——一个中了毒的人。”
暗河的傀?白曦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心中思量几番,没有追问。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觉身后无人跟上来。
“你还在等什么?”她侧头,斜斜睨了苏昌河一眼,“不认识路?”
“路嘛,自然是认得的。这边。”苏昌河歪头一指方向,顺势与苏喆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一路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城中的客栈前。
“哎呀,赶了这半天的路,又饿又累。”苏昌河笑着用眼神探了探白曦,“不如先吃个饭,歇歇脚?”
见她没有反对,他便抬脚跨进门去。
“小二!来一桌好酒好菜!”苏昌河招呼一声,径直上了二楼。
他在二楼正对大门的那张桌旁坐下。白曦坐在他左边,苏喆则落了右边。这一路苏喆话都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叼着烟枪,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静静看这两人你来我往。
白曦刚坐定,苏昌河便凑过来开了口:“敢问姑娘姓名?与那位神医……是什么关系?”
白曦看着他那张笑脸,其实不太想搭理。但她还需要从他嘴里知道更多消息。
“我姓白。叫什么,你不必知道。”她顿了顿,“神医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苏昌河眼睛一亮,还想再挖。
白曦抬眼,冷冷一句:“与你无关。”
苏昌河见她那张脸又冷了下来,也不恼,笑呵呵地一摊手:“行,我不问了。”
酒菜很快上齐。苏昌河立刻动筷,吃了几口才发现左右两边的都没动。“喆叔,你不饿?白姑娘?”
苏喆吸了口烟,缓缓摇了摇头。
白曦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筷。
苏昌河哼笑一声,懒得再管,自顾自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他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肚子:“哎呀——饱了。还真别说,吃饱了就有点犯困。”
哈欠还没打出来,白曦一个眼刀就飞了过来。
还挺唬人的,苏昌河心里想。如果眼刀真能杀人,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剁成一块一块的了。
不过这一路走下来,他差不多也摸清了:这个白姑娘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真想杀他。
只是……姓白。
如果没记错,那位神医也姓白。这当真只是巧合?还是说,她们其实是……姐妹?
苏昌河靠在椅子上,心里胡乱地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