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壶酒带着他们走进了一家客栈中,要了几间上房和六缸上好女儿红。
“嫣儿,你先上去。”温语嫣面有倦色,轻轻点头便上楼了。
“舅舅你这是馋坏了?六缸,这我们再能喝也喝不完啊。”百里东君大惑不解。
既然温壶酒不是着急带他们去乾东城,那么至少让他好好和几位公子道个别啊。
温壶酒叹了口气,没有理会百里东君,望向司空长风:“你救了我小外甥的命,所以这一次我会救回你的命。”
“这是什么意思?”百里东君问道。
“你的这位小兄弟已经病入膏肓了。”
温壶酒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还没有倒下?”
司空长风将长枪放在了桌上:“很快了。”然后他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说来就来啊!”百里东君一惊,还以为司空长风是在开玩笑,可走过去一看,司空长风是真的晕了过去。
“他被人伤了筋脉,早就是将死之人了。嫣儿身无内力,以她现在的年纪,凭借金针之法,治不好他,只能稳定伤势。方才你们在顾府打的这一架,让嫣儿为他稳定的伤势复发不说,还更严重了。”温壶酒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能救吗?”百里东君急急问道。
温壶酒坐在客房中,看着小二们气喘吁吁地将六缸女儿红搬了进来。
“试试,至少不能就这样死在眼前。”温壶酒将司空长风的外衣褪去,伸手一甩,将他丢进了酒缸之上。
“你去外面待着,别让人进来,要是耽误时间了,你这朋友就治不好了。”
“行行行。”百里东君急忙跑了出去。
“可千万别死了啊。”虽然这么说,但百里东君也相信以舅舅的能力一定能成。
“小兄弟,是谁要死了?”一个小胡子的年轻人走过他的身边,笑着问道。
百里东君转过头,笑了笑:“一个朋友,不过马上就好了。”
“哦。”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笑容和善,“那就好。小兄弟这是刚来柴桑城?”
百里东君有些困惑,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但还是回答了他:“没有,来了有些时日了,已经准备走了。”
“这么巧,我们也要走了。”年轻人收起了匕首,“有缘再见啊。”
“啊,有缘再见。”百里东君感觉这个年轻人有几分有趣,便也礼貌地回答。
年轻人走下了楼,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在等他,百里东君垂首看了一眼,便吓出了一声冷汗。
这俩人合在一起,不正是那长街尽头的暗河杀手么!
执伞之人也看到了百里东君,微微颔首,竟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百里东君想起刚才年轻人手中的那把匕首,不由得心中一寒,但仍然对执伞的男子也点了点头。
苏暮雨转过身,走出了客栈,低声问身边的同伴:“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他?”
苏昌河耸了耸肩:“镇西侯府小公子,真的很想杀了啊。”
“那间屋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你刚刚若是出手,死的人可能是你。”苏暮雨轻声道。
“感受到了。”苏昌河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衣服,“一身冷汗啊,后背都黏住了。”
温壶酒和司空长风一直都没有出来,百里东君坐在门口想起温语嫣还没吃饭,向小二要了些小菜端进隔壁房间。
“嫣儿快来,咱们先垫垫肚子。”温语嫣正打坐调息,闻言走到桌前坐下。
百里东君拧干帕子替她擦了擦手,“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怎么还要偷偷打坐?”
温语嫣黯然神伤,“若我有内力,就能治好司空,他今日便不会如此危险。”
温语嫣天生筋脉极其强健,她出生时,外婆李秋水曾以为她是个天生武脉。但四岁随着外婆开始习武,却发现她的丹田不向常人一般是个能储存真气的容器,反倒像一个底部有细孔的漏斗。
无论灌入多精纯的内功,真气一旦进入丹田,就会在数息之间悄然散溢至全身,最后流失到天地之间。
李秋水失望之余也曾说,她这体质倒还有一点好处——对内力攻击几乎免疫。任何打来的真气,都会被她的身体“导走”,如同水流过筛子。
百里东君无奈,“外公不是说了吗,《太虚归元诀》正适合你的体质,大成时可仅凭经脉驾驭天地之气,到时一样能习武。”
温语嫣靠在百里东君怀里,闷闷道“可大成前不能修习其他武功,我九岁便已习至第四层,五年过去,我还卡在最后一关,迟迟不能突破,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百里东君认真的看着她
“这可是你们逍遥派至高功法,深奥无比,连你外婆也说,此功寻常人终其一生不过能摸到第三层“归元”的门槛罢了,似你这般年纪便修至第四层,简直天纵奇才。卡在最后一关,只因你年纪小,阅历尚浅而已。”
温语嫣望着百里东君,忽然垂下眼帘。从小到大,女儿家多愁善感之时,总是表哥在身边陪伴,就像今日一般,这样的表哥,让她怎么能不依赖呢?
“表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我和嫣儿永远不分开!” 百里东君用力握住温语嫣的手。
吃完饭,二人坐在房间里一边闲聊,一边守着隔壁的动静。
“那天顾大哥找你,你们说了什么?”
“我本只是想让顾大哥帮我找些奇花异草便算报救命之恩了,谁知顾大哥说以后每年仲秋都会给我送,顾大哥盛情难却,我也就没推辞了。”
“哈哈,看来你的小红以后是吃喝不愁了。”
“是啊,养一只莽牯朱蛤还挺废钱的呢,没成想顾大哥如此豪气,以后我的荷包也能松快松快了。”
……
夜色降临,客栈终于空无一人,安静了下来。百里东君拉着温语嫣在客栈门口散步。
散完步后回到房间,又过了许久,温语嫣已经等得睡着了,温壶酒才出来,下楼要了些夜宵。
“司空好了吗?”百里东君悄声跟下楼。
温壶酒笑了笑, “暂时死不了了。”
“太好了,等明日咱们一起回乾东城。”
“他还去不了乾东城。”
“为何?”
“他中了我的毒。”温壶酒喝了一口酒。
百里东君愣住了,“什么毒?”
“五毒断肠,我都解不了。”温壶酒依旧淡定的喝着酒。
“为何?”百里东君不解。
“我是个下毒的人,不是个大夫。不过我知道哪里有大夫,他带着一身毒去找辛百草,辛百草自然知道是我让他去的,必定尽全力救活他,以证明自己比我强。”
第二日,四人走到柴桑城门口,温壶酒给司空长风买了匹马,买了壶酒,几人就在城门口道别。
三人虽相识不久,但也是生死之交了,此刻突然要分开,很是不舍,离别的话道不尽。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将长枪背在背上,酒壶挂在腰间,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们江湖再见!”
……
温壶酒带着温语嫣和百里东君走在路上,百里东君突然道,
“舅舅,我有个小请求,我可以随你会乾东城,并且以后认真习武,好好读书。”
“但是……”温壶酒挑了挑眉。
“舅舅能不能带我们沿路逛逛这江湖?”百里东君笑道,温语嫣也期待的看向温壶酒。
温壶酒一愣,“你们还对这江湖感兴趣了?”
面对小女儿和小外甥的请求,温壶酒还是妥协了。
于是又买了两匹马,温壶酒将温语嫣护在身前,百里东君独骑一匹,三人慢悠悠的行出了柴桑城。
温壶酒路上问起百里东君都学过写什么武功,温语嫣在心中替百里东君捏了把汗——表哥就是不爱习武才离家出走的,可能这些年也就轻功稍好了些吧。
果不其然,温壶酒听完百里东君的话当即就要掉头回乾东城。
“别啊,舅舅。当年我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洗心革面了。你和我说说,这江湖上,你最钦佩谁?”百里东君一把把马头又扭了回来。
“我最钦佩的,自然是李先生。”温壶酒笑道。
“哪个李先生?”百里东君不解。
“自然是一剑飞仙的李先生。”温壶酒望向远方,目光中满是憧憬,“那年我曾有幸在天启城见过南诀五名绝顶剑客迎战李先生,那真如天外飞仙而来的一剑,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南诀人再也不敢在北离面前言剑。那一年的武榜首甲自然是李先生的,可李先生却把武榜撕了,俗世之榜,怎能评谪世仙人?”
“这么潇洒?难怪他们都说北离习剑,南诀练刀,原来是这么来的。”百里东君喃喃道。
“对啊,身为北离人,怎么能不练剑呢?”温壶酒笑道,“我少年时闯荡江湖,也会带把剑。”
“可你不是用毒的吗?”
“我在剑上抹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