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苏家别墅的餐厅亮着暖黄的灯。苏父坐在主位翻报纸，苏母正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苏辰夹了块煎蛋放进嘴里，动作利落。三人谁都没先开口，目光却时不时往楼梯口飘。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缓。苏晚穿着浅蓝色家居服走下来，发尾微卷，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粉意。她站定在餐桌旁，声音不高：“爸、妈、哥早。”

苏母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轻微响动。苏父抬眼，报纸停在半空。苏辰咬着筷子，眉头微皱。

“昨晚睡得好吗？”苏母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极软，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挺好的。”苏晚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巧，没碰倒水杯，也没把包随手甩在沙发上，“今天想在家待一天，天气不错，可以看看书，或者看个电影。”

苏母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头看向苏辰，眼神里满是疑惑。苏辰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声说：“你以前这时候不是都在刷顾家那位的行程？”

苏晚低头舀了一小口粥，温顺地笑了笑：“以前不懂事，现在只想陪你们多待会儿。”

这话落进空气里，安静得有点出奇。苏母眼眶忽然一热，忙低头吹粥，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她记得上个月这孩子还在饭桌上摔杯子，喊着“你们根本不在乎我”，那天她连着三天没回家，说是去朋友家住，其实是蹲在顾家门口等了六个小时。

可现在，她坐在这儿，安安静静，说话也不冲了，眼睛里没有火气，反倒有种沉下来的柔和。

早餐快结束时，苏晚主动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收到厨房，顺手把桌上的面包袋封好，还给苏母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一句话，也没一个多余动作。

苏母拉着苏辰走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你妹妹今天吃饭没摔碗，也没翻白眼……是不是生病了？”

“不像。”苏辰摇头，“脸色正常，走路也稳。但她刚才笑了一下，你知道吧？梨涡那个——小时候才有的。”

苏母怔住，想起女儿小学时的照片，扎着羊角辫，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院子里追蝴蝶。那时候她总说“妈妈最好了”，晚上睡觉前一定要亲一下额头才肯闭眼。

“她以前一提顾衍琛名字就激动，现在连照片都不看了。”苏辰靠在墙边，语气复杂，“刚才我手机屏保一闪，是他出席活动的新闻图，她瞄了一眼，转头就去倒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她是真心想留家里？”苏母声音轻颤。

“不知道。”苏辰叹气，“可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有点恍惚。”

这时苏父端着茶杯从书房方向走来，脚步沉稳。他路过两人身边，只说了句：“让她静着吧，孩子长大了。”

话不多，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把那些悬着的怀疑轻轻压了下去。

苏父走后，苏母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绣花。她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女儿变了，而是她们太久没认真看过她了。

楼上卧室，苏晚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很安静，阳光斜照在床头，抱枕歪在一边。她走过去，翻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没有点开任何社交软件。

她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有一张旧合照，边角泛黄。她看了两秒，轻轻把它推到最里面，再合上抽屉。

换上一件浅粉色棉质家居裙，她抱起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抱枕，赤脚踩过地毯，走向客厅沙发区。窗外树影摇晃，风穿过纱帘，带起一角轻响。

她蜷在沙发角落，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画面跳动了几下，开始播放一部老剧。

楼下传来佣人收拾餐具的声音，花园里有修剪枝叶的轻响。一切如常，又不太一样。

苏晚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蹭了蹭抱枕的耳朵，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情平静。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