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脩的疑虑，截然不同的夏美

一夜惊魂过后，天终于蒙蒙亮。

夏家客厅依旧一片狼藉，碎裂的窗玻璃、歪斜的沙发、地面上深浅不一的焦黑痕迹，都在提醒着众人昨夜那场战斗有多凶险。雄哥天不亮就开始收拾，一边打扫一边碎碎念，嘴上抱怨不停，手上动作却轻了不少，生怕再吵到刚歇下的几个孩子。

夏美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忙前忙后的母亲，心里一阵发酸。

前世直到家破人亡，她都没能好好体谅过雄哥的辛苦，总觉得她啰嗦、强势、不够温柔。可真到失去之后才明白，有人天天在耳边念叨，有人拼尽全力撑起一个家，是多奢侈的幸福。

“夏美，你杵在那儿干什么？昨晚累成那样，不多睡一会儿？”雄哥抬头看见她，立刻放下抹布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啦雄哥，”夏美笑了笑，轻轻抱住她的胳膊，“我身体好得很，就随便站站。”

“你还好意思说，”雄哥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后怕，“昨晚那么大一只魔将，还有那个什么雄霸，你居然敢直接往上冲，胆子肥了是不是？真要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我这不是没事嘛，”夏美吐了吐舌，“而且有脩在，还有阿公，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提到脩，雄哥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下意识往客厅角落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怀里抱着吉他，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却没有弹奏。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明明安安静静，却像一杆随时准备出鞘的枪，周身气息沉稳内敛，警戒从未放下。

从昨夜危机解除到现在，他几乎没动过。

说是守着夏天，不如说，他是在守着整个夏家，守着……夏美。

雄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夏美说：“脩这孩子也真是辛苦，天天守在我们家，觉都睡不好。你以后别老像以前那样缠着他，给他添乱，听见没有？”

若是以前，夏美听到这话肯定会不服气，会顶嘴，会嚷嚷着自己就是喜欢脩。

可现在，她只是轻轻点头，眼神认真：“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雄哥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夏美，实在太不对劲了。

不吵不闹，不花痴不任性，听话又懂事，甚至还多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要不是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她都要怀疑自家女儿被人掉包了。

夏美没在意雄哥的目光，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在了脩的身上。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可只有夏美知道，这副冷淡外表下，藏着多温柔多可靠的一颗心。

前世，她不懂事，只知道一味靠近、纠缠，把他的客气当成默许，把他的隐忍当成纵容，闹得他左右为难，也让自己像个笑话。

这一世，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在他疲惫的时候不打扰，慢慢变强，直到有一天，能真正与他并肩，而不是永远追在他身后。

就在她出神的瞬间，脩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夏美心头微微一跳，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忙躲开，也没有激动得脸红尖叫，只是很自然地对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收回目光，转身去帮雄哥收拾东西。

自然、大方、疏离又礼貌。

完全没有了从前半分痴迷的模样。

脩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一下。

奇怪。

太奇怪了。

从他奉命来到夏家守护夏天开始，夏兰荇德·美给他的印象就只有一个——吵闹。

整天咋咋呼呼，一见到他就两眼放光，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甩都甩不掉。虽然有些烦人，但他也知道，这姑娘心思单纯，没有恶意，顶多就是让人头疼。

可自从重生那天早上她一招秒杀魔行者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花痴，不再纠缠，不再无理取闹。

她变得冷静、沉稳、身手凌厉，甚至在面对雄霸隔空杀招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地正面硬抗。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没有痴迷，没有躁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珍视。

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像是见证过他所有的身不由己与疲惫不堪。

这种眼神，让他心慌，也让他在意。

作为东城卫团长，作为铁时空秩序守护者，他对一切异常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夏美的转变，已经超出了“性格突变”的范畴，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一个带着过往记忆、带着沉重故事、带着未完成执念的灵魂。

脩微微皱起眉，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不是不想追问，不是不想查清楚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可每次对上她那双干净又坚定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质问，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尤其是昨夜，她挡在他身前，轻声说出“我会保护你”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警惕与怀疑，都像是被那道雷光瞬间击碎。

他只知道，这个姑娘，不会害他，不会害夏家，更不会害铁时空。

这就够了。

至于秘密……

他愿意等。

等她自己愿意说的那一天。

“脩。”

夏流阿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脸高深莫测地坐下，眼神在他和夏美的身上来回打转，嘿嘿一笑，“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该不会是……对我们家美美动心了吧？”

脩瞬间回神，面色微微一僵，飞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阿公说笑了，我只是在警戒。”

“警戒？”阿公挑了挑眉，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警戒用得着一直盯着我们家美美看？脩啊，你别以为阿公老了就好糊弄。阿公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心思看不穿？”

“你对美美，不一般。”

脩沉默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又该怎么解释？

阿公也不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脩啊，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看出来了，美美这孩子，不对劲。”

“她身上有很重的宿命气息，像是……从很远的未来回来的。有些事，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脩心头一震，猛地看向阿公。

从未来回来的。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猜测。

阿公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道：“雄霸昨天那句话你也听见了，‘前世’、‘悲剧’，这说明什么？说明美美经历过一次我们不知道的结局，而且那个结局，非常惨。”

“她回来，是想改命。”

改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如千斤。

脩紧紧攥住了吉他背带，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时空秩序不可违，天命不可改。他一生恪守使命，就是为了维护时空稳定，不让任何变数破坏既定轨迹。

可如果，既定的轨迹是一场所有人都走向毁灭的悲剧呢？

那守护秩序，还有意义吗？

“阿公，”脩声音微微有些干涩，“逆天改命，会付出代价。”

“代价再大，能大得过家破人亡吗？”阿公反问，眼神锐利，“脩，你是守护者，可你也是个人。你守护时空，不就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吗？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护不住，那守护时空，又有什么用？”

脩怔住了。

从小到大，家族、使命、责任……这些东西牢牢捆着他，让他不敢有半分私欲，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从来没有想过，守护时空与守护在乎的人，竟然会有需要选择的一天。

阿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美美这孩子不容易，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肯定很累。以后，多照看点她。”

“别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说完，阿公站起身，慢悠悠走开，留下脩一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转头，再次看向夏美的身影。

少女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动作认真又仔细，阳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温暖。

没有人知道，她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场怎样惨烈的末日，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痛苦与遗憾。

一股从未有过的心疼，悄然在脩心底蔓延开来。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守护她。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其实一直在独自战斗，独自背负，独自对抗着整个未知的宿命。

或许，从一开始，需要被守护的人，就不是她。

而是……被使命困住一生的他。

上午的时光在安静中缓缓流逝。

夏天和夏宇相继起床，看到客厅狼藉的样子吓了一跳，在雄哥的简单解释下，才知道昨夜发生了多么惊险的事情。两人看向夏美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与后怕。

夏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笑着安抚两人，绝口不提昨夜与雄霸对峙的细节。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让哥哥们因为过早接触黑暗而变得焦虑不安。

有些风雨，她一个人扛就够了。

吃过早饭之后，夏天被脩叫到一旁，开始进行简单的异能引导。

前世，夏天因为性格懦弱，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异能，导致异能觉醒一拖再拖，最终在危急关头仓促爆发，根基不稳，吃了不少苦头。

这一世，夏美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她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脩耐心指导夏天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脩虽然看起来冷淡，其实心思极细，教导夏天的时候，语气温和，动作耐心，一点一点帮夏天克服内心的恐惧。

有他在，夏天的成长一定会比前世顺利很多。

就在气氛一片平和的时候，夏美体内的鬼娃，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警惕，不是躁动，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指引。

鬼娃在她的灵海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指向某个方向，传递着一段模糊却强烈的信息。

——有东西。

——对主人很重要。

——在老屁股酒吧地下。

夏美心头猛地一跳。

老屁股酒吧地下？

她瞬间回想起来，前世剧情里，老屁股酒吧地下确实藏着一件与夏兰荇德家族息息相关的上古异能物品，只是一直没人发现。那件东西，对后期对抗魔界、稳定时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若是能提前找到那件东西，她的实力将会再次大幅提升，对抗雄霸与魔尊也会多一张底牌。

就在她准备找机会去老屁股酒吧地下查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冷的气息。

不是魔化行者，也不是雄霸的探子。

这股气息，陌生、邪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比昨夜的魔将还要恐怖。

而且，目标明确——

直奔夏家而来。

脩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异常，瞬间停止对夏天的指导，吉他横在胸前，周身异能暴涨，眼神锐利如刀：“小心，有强者来了。”

夏流阿公脸色一变，瞬间收起所有散漫，降魔宝典紧握在手：“这气息……不是叶赫那拉家的人，也不是普通魔界爪牙。”

“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美站在原地，心脏疯狂跳动。

鬼娃在她体内剧烈躁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兴奋，而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在夏家上空响起。

“夏兰荇德·美……”

“我闻到了……逆乱时空的味道……”

“你不该回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夏家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远比雄霸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黑暗力量，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轰然笼罩下来。

夏美脸色瞬间惨白。

这气息……

是魔尊麾下，最恐怖的执行者之一。

它不是来找麻烦的。

它是来……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