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林深在柜台后醒来。陶瓷瓶还放在原处，瓶盖已经合上。

苏夜整晚没来。

林深尝试拨打苏夜留下的号码——那是一个一次性电话的号码，果然已经停机。他发现自己对苏夜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她的名字和那双异色瞳。

书店白天照常营业，但林深心不在焉。他不断回想陈默的话，父母的研究、放射性同位素、时间测量……

下午三点，一位奇怪的顾客走进了书店。那是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我想找一本书。”男人说，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时间与空间的折叠理论》，作者是林正南和许薇。”

林深猛地抬头——那正是他已故父母的名字。

“那本书……不存在。”林深谨慎地说，“我父母确实写过一些论文，但没有出版过专著。”

“哦？”男人微微一笑，“但我确信它存在。事实上，我受雇来寻找它。我的雇主愿意出很高的价钱。”

“抱歉，我这里没有。”

男人没有离开，而是开始在书店里慢慢踱步，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的书脊：“多好的书店啊。真可惜，如果发生火灾，这些珍贵的书籍就都毁了。”

林深的心一紧：“你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男人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毕竟，旧书店，电路老化，很容易出事，不是吗？”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柜台下的陶瓷瓶上：“有趣的小物件。从哪里来的？”

“不关你的事。”

“林先生，我建议你配合。”男人的笑容消失了，“把那本书交出来，还有……”他盯着陶瓷瓶，“你最近收到的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想你明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左眼琥珀色，右眼深褐色——正是苏夜。她被人从背后偷拍，走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

“她在哪里？”男人问。

“我不认识她。”

男人叹了口气：“林先生，你在犯一个错误。那个女人很危险。她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会给你带来灾难。就像……”他顿了顿，“就像给你父母带来灾难一样。”

林深感到血液涌上头顶：“你都知道什么？关于我父母的事？”

男人收起照片：“交出那本书和她给你的东西，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否则，你可能要步你父母的后尘了。”

门铃响起，几个顾客走了进来。男人立刻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我明天再来，林先生。好好考虑一下。”

男人离开后，林深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锁上书店的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当晚午夜，苏夜终于出现了。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磨难，衣服上有几处撕裂，脸上还有擦伤。

“你受伤了。”林深说。

“小伤。”苏夜接过陶瓷瓶，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你没打开它。很好。”

“今天有个男人来找我，他知道我父母，也知道你。他在找一本不存在的书，还威胁我。”

苏夜的表情变得严肃：“描述一下他。”

林深描述了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苏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清扫者’。”她低声说，“他们找到这里了。”

“清扫者？那是什么？”

“一个组织，致力于消除所有‘时间异常’。”苏夜快速解释，“他们认为时间旅行和时间干涉是危险的，必须被阻止。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销毁所有相关证据，包括……人。”

“时间旅行？”林深感到难以置信，“你是说，时间旅行是真实的？”

“比那更复杂。”苏夜说，“但现在没时间解释。林深，你必须离开这里。他们找到你了，就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些信？”

苏夜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决定：“我是时间监察员，来自2147年。这些信是时间旅行者或时间实验的副产品，它们会扰乱时间流。我的工作是回收它们。你父母……”她深吸一口气，“你父母是最早发现时间折叠现象的科学家之一。他们的‘事故’不是意外，是清扫者做的。”

林深感到天旋地转。十年来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加离奇。

“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让我保管这些信？”

“因为你身上有时间亲和性。”苏夜说，“这是遗传的。你能稳定这些时间信使，让它们不至于在转移过程中失控。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完成回收工作，但我也把你置于危险之中。对不起。”

“我父母的死……能改变吗？”林深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苏夜的表情变得悲伤：“时间不容篡改，林深。改变过去会引发灾难性的时间悖论。即使是监察员，也只能观察和修复，不能干涉。”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苏夜站起身：“我还有十三封信要回收。但清扫者已经介入，情况变得危险。林深，你有权退出。今晚之后，你可以不再参与。”

林深思考了很久。他想到了父母的死，想到了那个威胁他的男人，想到了苏夜所说的“时间监察”。

“不。”他最终说，“我继续。但我要知道一切——包括我父母研究的真相，以及这些信最终要到哪里去。”

苏夜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装置，按了几下：“我已经在你书店周围设置了时间屏蔽，能暂时隐藏我们的活动。但屏蔽只能维持二十一天，正好是信使全部出现的时间。之后，我们必须离开。”

“这些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林深忍不住问。

苏夜的表情变得古怪：“求救信号。每一封信，都是不同时间点的某个人，在时间崩溃边缘发出的求救信号。而我，是唯一能收到它们的人。”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明天第四封信。小心，林深。清扫者不会轻易放弃。”

苏夜离开了，但这次她留下了一个联络器——一个类似旧式传呼机的小设备。

“如果有危险，按红色的按钮。”她这样说道。

林深握着那个小小的联络器，感到一种不真实感。时间旅行、时间监察、清扫者、来自未来的求救信号……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第四封信的出现，还有二十三小时十七分钟。

第三章：苏夜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