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穿越瘸女等君归》是《穿越瘸女当自强》的下卷。没有阅读过上卷的读者直接阅读本卷可能会云里雾里。
作者君在这里简单的描述一下:
上卷《穿越瘸女当自强》是关于穿越“站起来“的故事。女主林乐怡穿越到了原主残缺的身体里,没有金手指空间外挂,靠自己的不屈不挠,从雨夜被弃的破庙里站起来,从码头的土路上站起来,从诬陷的谣言里站起来,从疫病的恐慌里站起来,从亲情的背叛里站起来,从爱情的伤痛里站起来。她站得很稳。
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无数人,也正在站起来。
那些人,是春娘,是林石,是安娘,是阿铁,是阿月,是孙老汉,是老李,是张寡妇,是老郑,是王婆子,是老吴,是刀疤李,是码头的苦力,是巷子里的街坊,是学堂里的孩子,是澡堂里的老人。
他们一个一个站起来,一个一个点亮自己的灯。
那些灯,汇成了满城的灯火。
林乐怡说,容身之处,不必求人赐予,自己点亮。
下卷《穿越瘸女等君归》主要讲述的是林乐怡(林岚)与摄政王周翊(周渝)的凄美爱情以及殉国后穿越回到了现代生活。他们的后代在顾怀瑾的帮助下为他们报仇守家国,以及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并且外带玄学色彩的故事。
接上卷《穿越瘸女当自强》
大周王朝赫赫有名的摄政王周渝,抛下亲娘太后、亲哥皇帝与满朝文武、万家灯火,只率数名亲信暗卫,策马狂奔至安平县,只为陪瘸腿的贫民郡主林岚守岁。那一夜,他在她的小院里吃年夜饭、看烟花,像寻常人家的丈夫般拥着她,说了半宿的话。可天未亮,他又翻身上马,连夜赶回京城。一来一回,数日路程,硬是压缩在一天一夜。他素日杀伐决断、冷面无情,满朝文武见了都抖三抖,可唯独对她,掏心掏肺、爱到骨里。江山万里他可运筹帷幄,朝堂风云他能翻手为云,可所有的算计与权衡,都成了策马狂奔的执念。
这一夜的风雪,终究没有白吹。
初一夜归人
长跪
京城除夕夜,铅灰天幕沉沉压着,鹅毛大雪簌簌而落,这是丙午年京城的第一场瑞雪,却没能给帝都添上团圆暖意,反将满城的红灯笼、红春联都衬得冷寂。街巷间爆竹碎屑被雪水打湿,黏在青石板上,红得斑驳,恰似深宫藏不住的心事。
大年初一暮色将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京城的静谧。玄甲铁骑踏碎薄雪与纸屑,蹄铁叩地的脆响惊飞檐下避雪的寒鸦。队伍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镶金边大氅,兜帽落至眉骨,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冷硬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周身裹挟着边关万里霜雪的凛冽之气——正是抛下太后与皇帝、跑去陪林岚过除夕的摄政王周渝。他是先帝和太后的幼子,皇帝亲封摄政王,一母同胞的皇弟,更是镇守北疆、令蛮夷不敢南下的定疆柱石。
马队在城门落栓的最后一刻疾驰而入,守城禁军见那玄狼帅旗,齐齐躬身,目送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朝皇宫深处而去。亲卫们甲胄凝着边关寒霜,衣摆沾着大漠黄沙,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腰杆挺直,尽显铁血军纪。
长乐宫暖阁燃着银丝炭火,熏着龙涎香,暖意融融,与殿外冰天雪地宛若两个世界。紫檀木软榻上铺着雪白狐裘,大周太后顾玉瑶倚在榻上,绛红色常服,鬓边只簪一支素金簪,眉眼自带皇家威仪,指尖捻着百年沉香念珠,缓缓拨动,珠玉相撞轻响格外清晰,她自始至终未抬眼,仿佛对殿外风雪与归来的幼子漠不关心。
软榻前方光洁冰冷的金砖地上,一道玄色身影笔直跪着,正是刚从边关疾驰归来的周渝。大氅未褪,肩头与袖口的落雪被暖阁热气融化,雪水顺着衣料缓缓滴落,在膝下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长途跋涉让他身形略显疲惫,却依旧跪得端正,脊背如苍松挺拔,没有半分屈膝的怯懦。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声音低沉沙哑,似被边关风沙磨过,又带着连日未饮水的干涩,每一个字都砸在金砖上,沉甸甸的。
顾玉瑶捻念珠的手指骤然一顿,沉香珠串节奏被打断,她依旧不抬眼,语气凉薄如殿外风雪:“安?本宫有什么安可请?皇帝不让本宫安,你,更不让本宫安。”
短短一句,字字含怒,积压多日的不满尽数倾泻。
周渝不辩解,俯身叩首,额头重重触在冰凉金砖上,一声沉闷轻响,额头瞬间泛起浅白:“儿臣有罪。”
“你有罪?”顾玉瑶猛地坐直,手中沉香念珠狠狠甩在榻上,珠串滚落,散在狐裘与软榻间,她凤目圆睁,平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布满怒意,“你若真知罪,眼里就该有本宫这个母后!你是摄政王,是先帝托孤托付江山社稷的重臣,是镇守北疆的统帅,如今倒好,为了一个瘸腿的民间女子,在朝堂之上与言官当庭争执,在御书房与皇帝据理力争,顶撞君上,如今更是擅离边关,置北疆防务于不顾!”
她越说越气,指尖微微颤抖:“今儿大年初一,除夕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却跑去和一个乡野村妇过除夕,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皇家?让天下百姓怎么议摄政王?让北疆将士寒不寒心?周渝,你告诉我,你到底被那女子迷了心窍,还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周渝缓缓抬起头。暖阁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落在他脸上,将冷硬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离京半载,边关风霜让他褪去几分少年意气,添了满身铁血冷硬,下颌生出一层青黑胡茬,眼窝因劳累微微深陷,可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如寒星坠海,藏着执拗与坚定,没有半分悔意。
“母后,儿臣只是想——”
“想什么?”顾玉瑶厉声打断,步步紧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睨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眼底又气又痛,“想娶她?想把一个乡野村妇、身有残疾的民女抬入摄政王府,成为大周的摄政王妃?本宫告诉你,做梦!除非本宫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周渝三岁开弓,五岁能背《孙子兵法》,十二岁随先帝狩猎,一箭射穿猛虎咽喉,勇猛无双,先帝常常抚着他的背叹一句“此子类我,有勇有谋,堪当大任”。他自幼心有丘壑,性情沉稳,从不为儿女情长所困,可如今,竟为了一个乡野女子,把自己折腾得形容憔悴,把朝堂规矩、皇家体面抛诸脑后,这让身为太后、身为母亲的她,如何不气,如何不疼?
“你知不知道,言官已经连递十七道奏折,字字弹劾你沉迷女色、荒废朝政?”顾玉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彻骨寒意,“你知不知道,坊间已经编排你与那女子私相授受、有辱皇家国体,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渝,一字一句,狠戾如冰:“本宫若不应允,她就只有死路一条。本宫能让她在安平县安身立命,也能让她顷刻间灰飞烟灭,你信是不信?”
周渝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星光瞬间凝作寒冰,周身气息陡然冷冽,连暖阁的炭火都仿佛弱了几分:“母后!”
这一声呼喊,带着惊怒、急切,更带着深藏的恐惧。他可以承受言官的弹劾、皇帝的质问、天下人的非议,唯独不能让林岚受到半分伤害。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他在边关浴血奋战时唯一的念想,谁都不能动她,哪怕是自己的生母,也不行。
“跪下!”
顾玉瑶一声厉喝,声震殿宇,殿外侍候的宫女太监们齐齐打了个寒噤,纷纷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触了霉头引来杀身之祸。
周渝看着盛怒的母亲,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他没有再争辩,缓缓伏下身去,双膝牢牢贴在金砖地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于寒冰中的苍松,宁折不屈。
“儿臣跪着就是。母后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应允儿臣的请求,儿臣便什么时候起来。”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像一块顽石,任风吹雨打,分毫不动。
顾玉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颤了又颤,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养出来的儿子,她最清楚——这一跪,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哪怕跪到天荒地老,跪断双腿,也绝不低头。
最终,她狠狠一甩衣袖,绛红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好,好!你既有这份骨气,那你就跪着!跪到死,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跪到几时!”
说罢,她转身径直走向内殿,步伐急促,带着满心怒火与无奈。走到珍珠帘幕前时,她骤然停住脚步,背对着周渝,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地吩咐道:“传本宫懿旨,摄政王周渝擅离职守、目无尊上、有违朝纲,罚在长乐宫思过,无本宫诏书,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是。”周渝应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波澜。
“哗啦——”
珍珠帘幕重重落下,颗颗圆润珍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彻底隔绝了暖阁前殿与内殿,也仿佛隔绝了母子二人之间最后的温情。
殿外,大雪越下越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皇宫的飞檐、宫墙都裹上一层雪白,天地间一片苍茫。
殿内,银丝炭火依旧烧得正旺,暖意裹着龙涎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可周渝的膝下,却是一片刺骨冰凉。金砖地的寒气顺着膝盖缓缓往上窜,冻得他双腿发麻,可他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沉沉落在面前金砖的云纹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是边关烽火?是安平县身影?还是那个撑着拐杖、眉眼温柔的女子?无人知晓。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暖阁内的烛火燃了大半,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凝结成红色蜡珠。周渝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跪得笔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内殿之中,顾玉瑶辗转难眠,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心头的怒火渐渐被担忧取代。她命宫女出去看了三回,每一次宫女回来,都小心翼翼地回禀:“太后,王爷还跪着呢,一动未动。”
“跪着就跪着!他自己选的,与本宫无关!”顾玉瑶嘴硬,翻了个身,面向里侧,可攥着锦被的手指早已泛白。
又过了一个时辰,窗外雪势丝毫未减,殿内烛火已昏黄黯淡。顾玉瑶终究是忍不住,披了一件素色披风,起身走到珠帘前,悄悄拨开一丝缝隙,往外望去。
昏黄光影里,那道玄色身影依旧跪得笔直,大氅上的水渍早已干透,窗隙间飘进来的细雪,悄无声息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落了一层霜。他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双腿的麻木与刺骨的寒冷。
顾玉瑶咬住下唇,鼻尖微微发酸,终究是松了手,松开珠帘,转身默默走回内殿。
这一夜,长乐宫的灯,从大年初一夜亮到了大年初二,彻夜未熄。暖阁前的跪影与内殿的无眠,成了这夜最无声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