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答应做皇后的消息,如同惊雷,再次炸遍整个京城。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圣旨再次颁下,不再逼迫,不再威逼,只静静等着她入宫。楚府上下既喜且忧,楚家主看着女儿一夜之间憔悴苍白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不敢多言。
楚朝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眼神空茫。
她这一生,向来洒脱自在,如野风,如利剑,从不肯低头半分。
可这一次,为了护住那个温柔待她的人,她亲手折断了自己所有的翅膀。
青禾端着膳食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姐,您吃点东西吧……日后入宫做了皇后,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陛下定会待您好的。”
楚朝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尊贵?那是一座金丝笼子,锁住我一辈子。”
她不要什么后位,不要什么荣华,
她只想守着几分干净情谊,安稳度日。
可这点念想,也被彻底碾碎。
傍晚时分,府外传来通报——
沈清让求见。
楚朝身子猛地一僵。
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整理好衣裙,压下眼底所有情绪,一步步走到前厅。
沈清让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那里,依旧温润如玉,只是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早已得知消息。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沈清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什么都猜到了。
帝王强势赐后,楚朝被迫答应,这中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逼迫与交易。
“阿朝……”他声音微哑,“你真的,要入宫为后?”
楚朝垂下眼,不敢看他温柔的目光,怕一开口,眼泪就会落下:
“是。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是你心甘情愿,还是……”沈清让上前一步,眼底满是心疼,“陛下逼你?”
楚朝心头一紧,立刻打断他:“与陛下无关,是我自己愿意的。入宫为后,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归宿。”
她必须把话说绝。
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死心,才会平安离开京城,才不会被李沉舟迁怒。
沈清让怔怔看着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
那个不爱束缚、不喜皇权、性子凛冽如剑的楚朝,怎么会甘心入宫?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
“你在骗我。你是为了护我,对不对?”
楚朝猛地抬眸,眼眶瞬间泛红。
“沈清让,你别多想了。”她强装冷漠,一字一句,往他心上刺,“从今往后,我是大靖的皇后,你是江南沈家的公子,你我之间,青梅竹马的情谊,到此为止。”
“你……回江南去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自己的心。
沈清让看着她强装坚硬的模样,终于明白全部真相。
她是拿自己的一生,换他的性命,换沈家的平安。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只能被她护在身后,恨自己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帝王一句话,便可让他家破人亡。
他除了退让,别无选择。
“阿朝,你不必如此。”沈清让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我可以走,我可以永远不出现,你不必把自己赔进去……”
“我意已决。”楚朝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你走吧,不要再留在京城,不要再与我有任何牵扯。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沈清让看着她决绝的侧脸,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再不走,只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最正式的礼,如同初见时那般温雅,却带着此生不复相见的悲凉:
“好。我回江南。”
“阿朝,此生我护不住你,只愿你……入宫之后,平安顺遂。”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楚府。
背影挺拔,却藏着无尽的落寞与心碎。
楚朝僵在原地,直到那道月白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跌坐在椅上。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赢了,护住了他的命。
她也输了,输掉了自己的一生,输掉了最后一点干净的念想。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李沉舟站在窗前,听着暗卫禀报楚府发生的一切,指节紧紧攥起。
他知道她恨他,怨他,看不起他用这般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
可他不后悔。
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哪怕被她记恨一辈子,他也认了。
“传旨。”他声音低沉,“备皇后仪仗,三日后,迎楚朝入宫。”
三日后,
红妆十里,盛世婚典。
她将披着最华丽的嫁衣,踏入那座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而那个温润如玉的玉面公子,已渐行渐远,消失在江南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