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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夏季依然热烈

余夏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霓虹碎光落在她眼底,朦朦胧胧掩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刻意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礼服料子细腻顺滑,却抵不过心底泛起的局促。明明只是普通的顺路相送,可坐在沈屹然身侧,密闭车厢里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就让她浑身都绷着,不敢随意放松。

沈屹然目视前方开车,车速稳得不像话,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刻意找话题打扰她,也不刻意冷淡疏离。他余光里能瞥见她紧绷的侧脸,单薄的肩头拢在浅蓝披肩里,依旧透着骨子里藏不住的孤冷。

七年了,她还是这样,习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不轻易袒露半分软弱。

车子拐过两条街道,驶入静谧的住宅区路段,路边的梧桐落了满地枯叶,夜风卷着落叶轻轻打在车身,细碎声响格外清晰。

“住哪一栋?”沈屹然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余夏回过神,报了楼栋号,声音轻轻的:“前面路口靠边停就好,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她还是下意识想和他划清界限,不想让他送到楼下,生怕再多出一分牵扯。

沈屹然没应声,只是顺着她报的地址,稳稳把车开到单元楼下,缓缓停下,熄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余夏立刻伸手去解安全带,只想快点下车逃离这份尴尬。指尖刚碰到卡扣,就听见身侧男人淡淡开口:“不急,缓两分钟再下去。”

“夜里风更凉,你刚暖和过来,出去容易受风着凉。”

他话说得自然,像是随口的叮嘱,没有半分强势,却莫名让人没法拒绝。

余夏动作顿住,只好收回手,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楼下漆黑的绿化带里,不敢偏头看他。空气里流淌着微妙的凝滞,明明没说话,却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绪缠在两人之间,扯不开,理不清。

“工作室面料的事,很棘手?”沈屹然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过往,只聊眼下的琐事。

“不清楚,助理只说工厂临时出了状况,面料批次出了问题,耽误了工期。”余夏轻声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一早得赶过去对接,要是解决不了,后面的订单都要受影响。”

她做设计这么多年,最在意的就是口碑和工期,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若是实在难协调,”沈屹然语气淡淡,说得云淡风轻,“我认识几家老牌面料工厂,靠谱,工期也能跟上。”

余夏心头微怔,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单纯的随口相助。

她立刻移开目光,低声道谢:“不用麻烦你了,我先自己处理看看。实在没办法,再说吧。”

骨子里的倔强和自尊,让她不愿轻易接受他的帮助。当年是她决然离开,如今又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靠他铺路。

沈屹然看懂了她的顾虑,没再强求,只是淡淡颔首:“好,随你。解决不了,不用跟我客气。”

他从不逼她接受好意,只把后路默默给她备好,等她自己愿意低头。七年的等待,他早就磨平了所有戾气,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和包容。

两人又安静坐了片刻,夜风吹得车窗微微发颤。余夏觉得再待下去太过煎熬,重新伸手解开安全带:“我上去了,今天谢谢你送我。”

说完,她不敢多停留,伸手推开副驾车门,深秋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弯腰下车,脚步放得很快,只想尽快走进楼道。

“余夏。”

身后忽然传来沈屹然的声音,低沉克制,轻轻叫住她。

余夏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微微僵住,却没回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礼服裙摆。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怕他提起当年,怕他质问那句不告而别。

可沈屹然什么都没问,只是隔着夜色,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语气轻得像风:“算了。”

没有追问,没有执念,只有一句最寻常的关心。

余夏心口轻轻一涩,喉间莫名发紧。她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没回头,抬步走进了单元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门后。

沈屹然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楼道门,眼底的平淡渐渐褪去,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暗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几分隐忍的疲惫。

他看着她的灯缓缓亮起,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楼下。

有些话,他不能说。

有些委屈,他不能诉。

有些等待,只能藏在暗处,一点点陪着她,慢慢融化她心里的冰。

余夏回到住处,反手靠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微凉的木门,心口还在微微发颤。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冷清安静,和刚才车里的暖意截然不同。

她抬手拢了拢有些发凉的胳膊,走到落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小区,消失在夜色尽头。

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她以为七年时间足够把这个人从心底抹平,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无坚不摧的冷漠。可只要他一出现,一句叮嘱,一次沉默的相送,就能轻易打乱她所有的平静。

愧疚、逃避、心软、还有不敢承认的余温,缠缠绕绕,堵在心头,散不开。

她走到玄关换下礼服,裹上柔软的家居外套,走到阳台。夜里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她习惯性摸出烟和打火机,指尖摩挲着银色外壳,却迟迟没有点燃。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屹然方才安静开车的侧脸,还有那句克制又温柔的叮嘱。

最终,她还是把烟重新塞回盒子里,没有点燃。

有些情绪,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靠着一根烟轻易压下去了。

而另一边,沈屹然的车行驶在空旷的夜色马路上,助理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沈总,宋氏那边的合作流程已经整理好,明天可以和余小姐的工作室对接。还有,您让我查的那家面料工厂,确实是生产线出了故障,短期内没法交货。”

沈屹然握着方向盘,眼神淡漠,语气听不出起伏:“安排一家资质最好的工厂,暗中对接好,把批次面料备好。”

“直接送给余小姐那边吗?”

“不用。”沈屹然淡淡开口,“等她走投无路主动开口,不必刻意提点,别让她有心理负担。”

他太懂余夏的性子,要强、孤傲,不肯轻易欠人情。他宁愿默默铺垫好一切,也不愿用善意逼她妥协。

七年错过,他不急着拉近,不急着讨要解释。

他只慢慢来,一点点渗入她的生活,等她卸下防备,等她愿意正视心底那份没消散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