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漫过城市天际线时,星悦宴会厅的鎏金旋转门缓缓转动,衣香鬓影的宾客接踵而至,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场内的奢华与客套衬得淋漓尽致。余夏站在台阶下,指尖轻捻着 clutch 包的搭扣,身旁的助理小棠低声核对流程,语气里满是期待:“余老师,宋氏这套软装项目咱们盯了三个月,方案全票通过初评,今晚沈总亲自坐镇,签单基本稳了,这单成了,工作室就能扩团队了。”
余夏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没半分多余情绪,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她从不是会为应酬慌乱的人。七年前孤身离开这座城市,白手起家做设计,从接小订单到跻身业内新锐,应酬早已是家常便饭。酒桌周旋、场面客套,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更何况宋太太的邀请,她看得通透——不过是商业合作,钱不挣白不挣,没必要和自己的事业过不去。
今晚她穿的是自己亲手设计的礼服,浅雾蓝缎面材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一字肩剪裁利落大方,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平直肩线,收腰设计精准掐出纤细腰肢,鱼尾裙摆垂坠感十足,走动时轻摆摇曳,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没有繁复装饰,仅在腰侧绣了几缕同色系暗纹,极简风格完美契合她清冷疏离的气质,褪去了年少时的单薄稚嫩,周身满是成熟女性的从容韵味。乌黑长发顺直垂至腰际,齐刘海修剪得整齐,妆容清浅素净,无浓妆艳抹,只衬得肤色白皙,眉眼间的淡漠愈发明显,一进场便成了低调却无法忽视的存在。
刚踏入宴会厅,余夏的目光随意扫过全场,视线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社交区,苏念正挽着江哲的手臂,和几位商界太太谈笑风生。苏念穿着藕粉色礼服,笑容明媚依旧,还是记忆里那个活泼热忱的模样;江哲身着深灰西装,身姿挺拔,看向苏念的眼神满是宠溺,早已是沉稳干练的江总。七年未见,好友嫁得良人,安稳顺遂,余夏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脚步却没停,打算先避开人群,等应酬结束再私下打招呼。
可苏念眼尖,一眼便瞥见了那道浅蓝色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松开江哲的手,不顾身边还在交谈的人,快步朝着余夏奔来,裙摆扫过地面,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余夏!”苏念冲到余夏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力道轻轻的却满是亲昵,上下打量着她,嘴巴微张,满是惊叹,“我的天,余夏你也太绝了!这裙子是你自己设计的吧?也太适合你了!浅蓝色衬得你又白又仙,一字肩加鱼尾版型,把你的身材衬得也太好了,我真的要被美晕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抚过礼服的缎面,又小心翼翼碰了碰余夏的发尾,动作熟稔又自然,全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你这造型也太好看了,齐刘海配黑长直,清清爽爽的,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好看一百倍,整个人又温柔又清冷,全场没人比你更亮眼了!”
余夏被她攥着手,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温度:“哪有那么夸张,念念。”
苏念便拉着她往社交圈走,语气兴冲冲的:“走,我带你认识几个品牌方和地产大佬,对你工作室有用,你现在可是大设计师,多拓展人脉没坏处,别总一个人待着。”
余夏没有推辞,任由苏念拉着往前走,助理小棠识趣地跟在身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而这一切,从余夏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被沈屹然尽收眼底。
他站在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前,身边围着几位合作方,正谈论着沈氏地产的后续规划,可他的目光,从那道浅蓝色身影出现的瞬间,便牢牢定格,再也移不开。
七年,他看着她从那个孤僻沉默、瘦得让人心疼的少女,长成如今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青涩局促,眉眼舒展,气质从容,一身礼服美得干净又耀眼,没有了年少时的惶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独当一面的笃定。齐腰黑发、清浅妆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从未改变,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温柔韵味,每一处都戳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移不开眼,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身边的合作方还在滔滔不绝,沈屹然却全然没听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酒杯壁,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眼底情绪翻涌,表面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直到身旁的发小许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才堪堪回神。
许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余夏,啧啧两声,压低声音凑过来,满脸促狭:“可以啊沈总,这余夏七年没见,出落得也太标志了,又美又飒,这气质,全场独一份,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名媛强太多了。怪不得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合着你还喜欢呢。”
沈屹然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威慑,语气淡漠:“管好你自己。”
许浩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不敢再明目张胆调侃,却还是小声嘟囔:“行行行,不看就不看,口是心非。谁不知道你等了她七年,现在人就在眼前,装什么冷漠。”
沈屹然没再理会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边的合作方,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冽,继续刚才的商业谈话,可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那道浅蓝色身影上,看着她被苏念拉着与人交谈,脸上没什么表情,应对得体,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怯场,心底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她过得很好,比他想象中好太多,独立、耀眼,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天台抽烟排解情绪的孤单女孩了。
没过多久,江哲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身姿挺拔,笑容温润,对着沈屹然举了举杯,语气客气:“沈总,好久不见,敬你一杯。”
沈屹然抬手,与他轻轻碰杯,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浅酌一口,没说话。
许浩见状,又凑过来凑热闹,语气贱兮兮的:“哟,江总怎么过来了,不去陪着你的小娇妻?苏念可是拉着余夏聊得热火朝天,都顾不上你了。”
江哲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苏念和余夏,眼底满是宠溺,转头看向沈屹然,答非所问,语气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调侃:“我说沈总,你也该管管你前妻了,老是拐着我老婆聊天,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找你要人了。”
他口中的“前妻”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两人之间未曾言说的过往。年少时的纠缠,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在旁人眼里,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苏念和江哲,更是全程看在眼里。
许浩闻言,眼睛一亮,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屹然的眼神制止。
沈屹然没有反驳江哲的话,薄唇微抿,只是淡淡抬眼,朝着余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情绪深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喝酒。”
短短两个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却已然说明一切。
江哲和许浩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没有再戳破。他们都清楚,沈屹然这七年,从未放下过余夏,那场不告而别,看似没对他造成影响,可只有身边人才知道,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拒绝所有暧昧,不过是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宴会厅内的喧嚣此起彼伏,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全是逢场作戏的客套。
余夏被苏念拉着,应对着各色宾客,脸上始终挂着浅淡得体的笑,应对自如,偶尔抬眼,会不经意间与沈屹然的目光相撞,却又迅速移开,装作陌生人一般,没有半分停留。
她告诉自己,只是应酬,只是为了订单,过往早已翻篇,不必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与他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心底还是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七年的时光,终究没能彻底抹去那个肆意痞坏的少年,那段藏在青春里,不敢言说的心动与遗憾。
沈屹然看着她刻意回避的眼神,眸色沉了沉,指尖攥紧了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不管是七年的等待,还是过往的亏欠,他都要一一弥补,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悄无声息地离开。
苏念拉着余夏聊个不停,从近况说到设计,从生活说到过往,语气里满是亲昵,余夏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清冷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不远处,沈屹然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浅蓝色身影,周遭的喧嚣与热闹,都与他无关,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他念了七年,等了七年的人。
许浩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暗道:这两个人,兜兜转转七年,还是要重新开始了。
江哲也看向苏念和余夏,嘴角带着温和的笑,苏念能和余夏重归于好,他由衷开心,而沈屹然和余夏,这对错过了整个青春的人,也该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宴会厅内的音乐轻柔婉转,灯光暖柔,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与牵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与亏欠,都在这场重逢的晚宴里,慢慢浮现,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