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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魔试炼

长月烬明之九尾劫

北境荒原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持续切割着洼地边缘仅存的温度。洼地中心的泥沼沉寂下来,粘稠的黑气不再翻涌,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像一块巨大的、溃烂的伤疤烙印在冻土之上。白珩半跪在公冶寂无身边,脊骨末端断尾伤疤处传来的灼热感如同新生的脉搏,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那点微弱的金光时隐时现,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也带来一种陌生而混乱的力量感。他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恨意,这支撑他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薪柴,此刻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就是这个男人,亲手斩断了他的九尾,将他从云端打入泥泞。可也是这个男人,刚刚用身体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像一件被丢弃的破铜烂铁般倒在这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为什么……”白珩的声音干涩沙哑,被寒风撕扯得破碎不堪。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底那不合时宜的震动。是为了赎罪?还是……他不敢深想下去。公冶寂无破碎的银甲下,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粘稠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散发出与洼地泥沼同源的恶臭。魔气在加速他的死亡。“棋子……毁灭……”黑袍人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再次在寒风中隐约回响。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白珩混乱的脑海中炸开。不是因为怜悯,更不是因为原谅。公冶寂无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是找到幕后黑手、洗刷他青丘太子耻辱的唯一线索!他若死了,自己体内的魔气,断尾的仇恨,都将永远沉沦在这片荒原的冰寒里!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白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和杂念,将颤抖的手掌悬在公冶寂无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上方。断尾处的灼热感骤然增强,那点微弱的金光仿佛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顺着他手臂的经络流淌,最终汇聚于掌心。他从未尝试过引导这股新生的力量,此刻只能凭着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悸动,笨拙地将那带着温热的金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公冶寂无伤口上翻腾的魔气之上。嗤——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金光与魔气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灼烧声。那蠕动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退缩,伤口边缘的侵蚀竟真的被遏制了一丝!公冶寂无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微不可查的一分。有效!白珩心头一震,顾不上背后的伤痛和力量的生疏,咬牙持续催动着那点微弱的金光。他体内的魔气残余似乎也受到刺激,隐隐躁动,但此刻被血脉新生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时间在刺骨的寒风中缓慢流逝,白珩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金光越来越微弱,但他不敢停下。终于,公冶寂无伤口边缘的黑气被暂时逼退,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那微弱的气息虽然依旧如同游丝,却不再继续衰减。公冶寂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白珩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恨意未消,却混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疲惫、挣扎,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关切?公冶寂无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胸口那股致命的阴寒被一股微弱却温暖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这股力量……源自白珩?“别说话。”白珩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迅速收回了手。掌心的金光彻底熄灭,断尾处的灼热感也平息下来,只余下淡淡的温热。他别开脸,不再看公冶寂无,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疏离:“你的魔种被那触手一击彻底引动,再不祛除,下次爆发就是你的死期。”公冶寂无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那片沉寂的泥沼。黑袍人的警告犹在耳边。魔种……这深入骨髓的毒瘤,不仅是他自身的催命符,更是幕后黑手操控他们的媒介。祛除它,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反击的第一步。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仙力,却如同石沉大海,经脉空空如也。强行进入心魔幻境,无异于自寻死路。“我知道一种方法……”公冶寂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撕裂的痛楚,“引心魔……入幻境……在幻境中……找到魔种核心……将其斩灭……”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却异常坚定,“但需要……一个锚点……维持神智……不被幻境吞噬……”他看向白珩,眼神复杂。锚点需要绝对清醒且意志强大之人,更需要与施术者有某种联系。在这荒原绝境,除了眼前这个恨他入骨的狐族太子,他别无选择。这无异于将性命交托于仇敌之手。白珩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公冶寂无,仿佛要将他看穿。引心魔入幻境?在自身最虚弱的时候主动踏入最凶险的境地?这简直是疯子才会做的事!他想冷笑,想嘲讽,想质问公冶寂无是不是嫌命太长。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对方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决绝,以及胸口那道被自己暂时压制住的、依旧狰狞的伤口时,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沉默在寒风中蔓延,只有冰屑被风卷起的沙沙声。良久,白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重的讽刺:“公冶寂无,你真是……找死都不挑时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冰冷而强硬:“我可以做你的锚点。但记住,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死了,线索就断了。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公冶寂无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认。他集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神念,不再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魔种,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阴寒狂暴的力量,冲击自己的灵台识海!同时,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仙力光点,颤抖着点向自己的眉心。“守住心神……无论……看到什么……”他最后的嘱咐被剧烈的痛苦淹没。嗡——一股无形的震荡以公冶寂无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身体剧烈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七窍之中瞬间渗出黑色的血丝!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恶意与痛苦的黑暗气息将他彻底包裹,形成一个不断扭曲旋转的黑色漩涡!白珩脸色一变,立刻伸出双手,掌心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毫不犹豫地按在公冶寂无的太阳穴上!他必须将自己的神念探入那片狂暴的黑暗,成为风暴中唯一的灯塔!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那黑色漩涡的瞬间——轰!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猛地传来!白珩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他试图抵抗,但那吸力太过强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扯进去!断尾处的灼热感再次爆发,金光大盛,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本能地护住他的核心神念!下一秒,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再睁开眼时,白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脚下是泥泞的土地,混杂着暗红的血水和黑色的灰烬。周围是断壁残垣,燃烧的房梁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这是一个刚刚被屠戮殆尽的村庄!“不——!”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童音尖叫划破死寂!白珩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小男孩,正从一堆尸体中挣扎着爬出来。男孩的眉眼……赫然是年幼的公冶寂无!他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痛而剧烈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刻骨的仇恨!小公冶寂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村庄中央。那里,几个身披狰狞骨甲、头生犄角、周身翻滚着浓郁黑气的魔物,正发出刺耳的狂笑。其中一个魔物手中,还抓着一个女人残破的尸体……“娘——!”小公冶寂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朝着魔物冲去!白珩浑身冰凉,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公冶寂无的童年!这是他心底最深处、最黑暗、最不愿触及的记忆!这滔天的恨意,这被屠戮的惨剧……就是他的心魔根源!也是那“噬心魔种”最肥沃的土壤!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那个冲向死亡的小小身影,却发现自己如同一个幽灵,根本无法触碰这个幻境中的任何事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就在小公冶寂无即将扑到魔物脚下的瞬间,异变陡生!其中一个魔物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眼睛,竟然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充满恶意地,看向了站在废墟边缘的白珩!“找到你了……小狐狸……”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直接在白珩的识海中响起!与此同时,整个幻境剧烈扭曲!燃烧的村庄、狂笑的魔物、痛哭的小男孩……所有景象都开始崩塌、旋转!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恶意和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白珩汹涌扑来!那魔物狰狞的面孔在扭曲的光影中迅速放大,一只完全由粘稠黑气凝聚而成的巨爪,撕裂幻境的空间,朝着白珩当头抓下!“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在白珩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