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频频偶遇

开学头一周，我压根没把那天公告栏前的少年放在心上。

大学里人来人往，好看的人不少，顶多就是对方长得格外扎眼一点，我记了个大概轮廓，转头就被军训、选课、认教室这些破事冲得一干二净。

我叫陆妄，今年大二，算是半个校园老人。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早上八点的课，下午泡图书馆，晚上偶尔跟室友出去撸串，平淡得像杯白开水。

直到第二次遇见许嵩。

那天早上起晚了，我叼着面包一路狂奔，赶着去上公共大课。教学楼走廊人挤人，我低着头看时间，冷不丁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鼻尖一酸，面包都差点掉地上。

“抱歉抱歉——”我连忙抬头道歉。

撞进眼里的，是一张清俊得过分的脸。

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指干净修长，垂在身侧。眉眼很淡，可眼神一落过来，就沉得厉害，直直锁在我脸上，一瞬不瞬。

是那天公告栏前的少年。

我愣了半秒，才想起新生名单上的名字。

许嵩。

他怎么也在这栋楼？

“没事。”他先开了口，声音偏低，有点哑，听着很顺耳，目光却没从我身上挪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细细描摹我的模样。

“你也是来上……近代史？”我随口问了一句，缓解尴尬。

他轻轻点头：“嗯，新生公选课。”

巧了，跟我同一节。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总觉得他盯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太专注了，专注到让我有点不自在，像是……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一起？”他微微偏头，语气很自然，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结伴走了很多次。

我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行。”

一路走到大教室，他没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走在我身侧。可我莫名感觉，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肩上、发顶，存在感强得想忽略都难。

我这人大大咧咧惯了，对别人的目光不算敏感，可这一次，却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进了教室，人已经坐了大半。我习惯性往后排靠后排的位置走，刚坐下，身旁的椅子就被拉开。

许嵩坐在了我旁边。

我挑眉。

这么大一间教室，几百个位置，偏偏选我旁边？

大概是巧合吧，我自我安慰。

一整节课，我听得心不在焉，总感觉旁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偶尔侧头假装看窗外，能瞥见他握着笔，视线却落在我笔记本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笔尖迟迟没落下。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逃一样收拾东西：“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好，下次见，陆妄。”

我脚步一顿。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等我回头想问，他已经被涌出门的人群挡在了后面。

我挠挠头，只当是他看了班级名册，没再多想。

可从这天起，“巧合”就多到不正常了。

第三天，我在食堂吃饭，端着盘子找位置，一抬头，就看见许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饭菜，一口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看我，只好端着盘子走过去：“这么巧？”

“嗯，巧。”他语气平淡，却很自然地把桌上唯一的纸巾推到我面前，“你喜欢吃糖醋里脊？”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指尖顿了顿，淡淡道：“猜的。”

我哦了一声，埋头吃饭。耳边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他吃得很慢，像是在陪我，我不吃完，他就不放下筷子。

第五天，傍晚我去操场跑步，刚跑完两圈喘着气走路，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又是许嵩。

他穿着运动服，身材挺拔，跑起来线条利落。跑到我身边时，很自然地放慢速度，跟我并肩走。

“也来跑步？”我问。

“嗯。”他侧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深了些，“以后可以一起。”

我没好意思拒绝，含糊应了一声。

晚风一吹，我忽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某种干净的皂角香，莫名有点熟悉，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也闻过一样。

我皱了皱眉，脑子里一闪而过模糊的画面，潮湿的雨天，小小的身影，抱着枕头哭……

太快了，抓都抓不住。

“陆妄，”他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走神，声音轻了些，“你……有没有觉得我眼熟？”

我心头一跳，仔细看了他两眼。

眉眼确实熟悉，像是刻在记忆深处的影子，可具体想不起来是谁，越想脑袋越有点发闷。

最后我只能老实摇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是不是高中同校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嗯了一声：“可能吧。”

一周之内，食堂、图书馆、操场、教学楼、超市……甚至取个快递，都能精准遇上。

次数多到，我室友都开始打趣我：“陆妄，你最近是不是走桃花了？天天跟那个小学弟撞一块儿，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我嘴上骂他胡说八道，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哪有人能天天这么精准偶遇的？

除非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我跟他以前根本不认识，他一个新生，故意跟着我干什么？图我大二学长经验丰富？还是图我干饭跑得快？

想不通。

这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十点多。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我刚走到路口，就看见许嵩靠在树下等我。

他没玩手机，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目光直直望着图书馆大门的方向，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夜色里，他的眼神格外亮，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和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执念。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根本不是巧合。

他就是在找我，在等我，在……盯着我。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

“陆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我心头猛地一震。

夜风一吹，那些被我遗忘了十年的、潮湿的雨天、小小的怀抱、厕所里昏黄灯光下的剪影，忽然在脑海里，炸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