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4日,除夕。
京海市的大街小巷都飘着年夜饭的香气,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喜庆的味道。唯独旧厂街菜市场,一片狼藉,血腥味混着鱼腥味,在凛冽的寒风里格外刺鼻。

陈易安裹紧了身上的警服大衣,跟着安欣和李响挤过围观的人群。她今天本来是跟着安欣来市局蹭年夜饭的,结果刚端起碗,就接到了110的出警指令。



又是打架斗殴,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李响皱着眉,拨开最后一个看热闹的人

都散了散了,警察办案!
人群散去,露出了蜷缩在地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双手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个塑料袋。塑料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饺子。
安欣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你怎么样?

能站起来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看到安欣身上的警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警察同志,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他们收了我的摊位费,还要抢我的鱼,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陈易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也蹲了下来。

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别感染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男人心里的寒意。
高启强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冷眼和欺凌。菜市场的摊主们看不起他,地痞流氓欺负他,就连那些穿制服的,也从来都是对他吆五喝六。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姑娘这样,不嫌弃他一身鱼腥味,蹲下来平等地和他说话,还给他递碘伏。
他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擦着他脸上的伤口。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阳光透过菜市场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高启强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唐小龙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阴鸷地盯着高启强


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的,对吧,老高?
高启强低下头,不敢说话。


闹着玩?
安欣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闹着玩能把人打成这样?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
他说着,就要拉着唐小虎走。

站住。
陈易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小龙和唐小虎停下脚步,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蹲在地上的陈易安。

唐小虎看到她的脸,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躲在了唐小龙的身后。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浅浅的梨涡,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唐小龙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陈易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在他面前

京海市公安局,陈易安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怀疑你们涉嫌故意伤害,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唐小龙看到警官证上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陈易安?京海市市长陈金的女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是市长的千金。
唐小龙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连忙陪着笑


原来是陈警官,误会,真的是误会。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是啊是啊,陈警官,我们错了。
唐小虎也连忙跟着道歉,眼睛却偷偷地瞟着陈易安,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李响看着唐小龙兄弟的样子,心里了然。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陈易安身边,挡住了唐小虎的目光。

他看着陈易安认真严肃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异样的涟漪。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配不上市长的女儿。所以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默默帮她挡掉所有脏活累活,护她周全。


行了
安欣开口道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但是以后不准再欺负人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警察同志,谢谢陈警官
唐小龙连忙点头哈腰,拉着唐小虎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安欣叹了口气,转过头对高启强说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是啊
陈易安也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碘伏和棉签塞到他手里

有事找警察,我们会帮你的。
高启强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碘伏,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陈易安和安欣、李响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正靠在一辆摩托车上,看着这一切。他是张彪,刑侦支队的刑警,今天本来是来接安欣和李响回去吃年夜饭的。

他看着陈易安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吐槽道

大小姐来一线凑什么热闹,净给我们添麻烦。
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刚才唐小龙兄弟看陈易安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如果他们敢动手,他会第一个冲上去。
警车缓缓驶离旧厂街,车窗外的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陈易安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高启强那双充满恐惧和无助的眼睛。

安欣,你说,他以后真的不会再被欺负了吗?
她轻声问道
安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他。
李响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旧厂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陈易安,不让她被这个黑暗的世界污染。

而旧厂街的角落里,高启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碘伏,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里,渐渐褪去了刚才的恐惧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那束照进他黑暗人生里的光,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