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雪下得正大。

顾卿舟收完工作室的活，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落得无声，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路过一条巷口时，脚步顿了顿。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他本该继续往前走，但不知怎么的，他听见了一些动静——很轻，像是什么动物在喘息。

他站在巷口，沉默了几秒，然后举着伞走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被雪打湿了，泛着潮湿的霉味。他往里走了十几步，看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

纸箱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顾卿舟停下脚步。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他浑身是伤，衣服单薄又破烂，冻得瑟瑟发抖。他整个人缩在纸箱的阴影里，像是在竭力把自己藏起来。

顾卿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孩子的身体绷紧了，他缓缓抬起头，和顾卿舟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很黑很沉的眼睛，里面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只有警惕、疲惫，和一丝不敢相信。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血迹被雪水冲淡了，但依然刺眼。

顾卿舟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没有问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慢慢地围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还带着他身上很淡很淡的冷栀雪的气息。

孩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举动。

"能站起来吗？"顾卿舟问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顾卿舟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孩子动了动，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他冻得太久了，腿脚发麻，才刚动了一下就又跌了回去。

顾卿舟伸出手。

"我扶你。"

孩子看着那只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他在这种眼神里挣扎了很久，终于，他慢慢地抬起手，抓住了顾卿舟的手指。

他的手冰凉得像一块冰。

顾卿舟握紧他的手，稍一用力，把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孩子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是靠在顾卿舟身上。顾卿舟没有推开他，而是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遮住了落下的雪。

"我家就在前面，"顾卿舟说，"先跟我回去，把伤处理一下。"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着，手指紧紧地攥着顾卿舟的衣角，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离开。

顾卿舟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扶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巷子。

雪还在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顾卿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照顾孩子的步调。

"疼吗？"他忽然问。

孩子顿了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卿舟没有再问。

他带着孩子走过了两条街，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楼道的灯坏了，只有楼外的路灯勉强照进去。他扶着孩子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暖和。

顾卿舟关上门，把孩子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开了暖气。

孩子坐在沙发上，身体还有些发僵。他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很小，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香，混着一点木头的味道。

"我去给你拿毛巾和药箱，"顾卿舟说，"你先坐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里屋。

孩子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他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过了很久——其实只有几分钟，但他觉得过了很久——顾卿舟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个旧药箱。

"衣服湿了，"顾卿舟说，"我去给你找一件我的旧衣服，你先擦一擦。"

他把毛巾递给孩子，又转身去了卧室。

孩子接过毛巾，低下头，把脸埋了进去。毛巾是暖的，还带着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淡的冷栀雪，清冷，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卿舟回来的时候，看见孩子正低着头，毛巾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他愣了一下，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

"怎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孩子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把毛巾放下来，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看着顾卿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你不会把我送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怕听到答案。

顾卿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养好伤。"

孩子愣住了。

顾卿舟站起来，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它。

"身上有伤吗？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没有给孩子回答，但孩子听懂了他的意思——至少现在，他不会把自己送走。

那就够了。

孩子慢慢地脱下了那件破烂的外套，露出了里面更加破旧的单衣，和遍布全身的青紫伤痕。

顾卿舟看着那些伤，眉头微微皱起。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药棉，沾了碘伏，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孩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顾卿舟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

屋里的暖气开着，空气渐渐变得温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这里很安静，很暖和。

孩子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此刻被温暖包围着，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松懈。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顾卿舟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抬起头，发现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孩子那张瘦小的脸，眉间的皱痕依然没有舒展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顾卿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在孩子身上。

孩子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温暖，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眉头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

顾卿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睡脸。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他一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今晚，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警惕、却又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眼睛。

顾卿舟叹了口气，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他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至少今晚，这个孩子不会无家可归。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这个城市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他们相遇的第一夜。

顾卿舟不知道的是，这个被他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孩子，会在之后的十年里，长成他无法推开的人。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开新坑啦，老坑还会更的不要急书名原定养“儿”防“老”，系统不给过啊QAQ

第一章 雪夜

第一章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