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奥伦西亚历 998 年，深秋。

　　莫恩伯爵府的后花园，落叶被冷风卷起，在枯黄的草地上打着旋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杂着远处厨房飘来的烤肉香气，显得格外刺鼻。

　　莉莉安·莫恩跪在泥泞的花坛边，瘦弱的身躯在单薄的灰色麻布裙下瑟瑟发抖。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小铲子，机械地挖着土。

　　“动作快点！没用的废物！要是耽误了夫人的玫瑰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站在廊檐下的女管家，手里摇着华丽的羽毛扇，尖酸刻薄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空气中。她穿着丝绸长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里满是轻蔑。

　　莉莉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泥土沾满了她的指甲缝，冰冷刺骨。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或者说，这是艾薇拉·斯塔克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后的第三天。

　　记忆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燃烧的王都，破碎的王座，还有那双从深渊中伸出的、冰冷而巨大的魔爪。那是千年前的永夜之战，她是光耀同盟的女皇，为了封印古神，她献祭了自己，化作了永恒的基石。

　　然而，命运给了她一个荒谬的玩笑。

　　她没有获得永生，也没有转世成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附身在了这个名为莉莉安的、卑微如尘埃的庶女身上。

　　“还在发什么呆！”

　　一只绣着金线的精致皮靴，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莉莉安的肩膀上。

　　莉莉安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水里，嘴里尝到了泥土的腥涩。她手中的小铲子飞了出去，溅起一串泥点。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那是几个同样在干活的仆人，他们看着莉莉安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看戏的快意。

　　“连挖个蚯蚓都挖不好，你这种天生没有魔力的废柴，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女管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中的莉莉安，“把头抬起来！”

　　莉莉安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的小脸，脸颊上沾着泥点，一双灰色的眼睛却异常平静。那不是少女该有的平静，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漠然。

　　就在女管家准备再次开口辱骂时，她突然愣住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那光芒深邃而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花园。

　　女管家感觉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引以为傲的二级风系魔法，在这一刻竟然无法调动分毫，体内的魔力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魔力池深处。

　　这是……什么？

　　莉莉安缓缓从泥水中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她不是在清理花坛，而是在参加宫廷晚宴。

　　“你说，我是废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