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婚期定在来年的五月，不冷不热，正是蔷薇爬满墙头的时候。

领证那天，是个寻常的周三。没有选什么“520”或者“七夕”这种人挤人的日子，陈默说，好日子都在心里，不在日历上。

民政局门口，陈默手里捏着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站在那儿发愣。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像是在确认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林听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忍不住伸手帮他理了理。

“傻了？”她笑着问。

陈默回过神，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贴肉放着。他看着林听雨，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听雨，”他说，“以后，我是你合法的家属了。”

这句话听起来土得掉渣，却让林听雨鼻头一酸。

是啊，家属。

不是情人，不是男女朋友，是那种可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可以在户口本上印在一起，是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也有义务站在你身后的人。

“走吧，陈家属。”林听雨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做饭去。”

婚房是陈默之前买的那套小两居，不大，但被他重新翻新了一遍。

墙面刷成了暖白色，地板换成了温润的橡木色。林听雨坚持要在阳台留出一块地方种花，陈默就给她焊了一个铁艺的花架。

装修的那段时间，两人没少吵架。

为了窗帘选灰色还是米色，为了厨房要不要装洗碗机，为了卫生间是干湿分离还是装浴缸。

陈默依旧是那个闷葫芦，吵不起来，只会闷头抽烟。但他有个绝招——“听你的”。

只要林听雨稍微一瞪眼，或者一撒娇，他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都听你的，你喜欢就好。”

林听雨有时候气得想笑：“陈默，你能不能有点主见？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我一言堂。”

陈默就会挠挠头，憨厚地笑：“你的眼光比我好。而且……只要你在家里，我就觉得哪儿都好。”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请婚庆公司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没有请司仪在那儿煽情催泪。就在两家亲戚的见证下，在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吃了顿饭。

陈默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林听雨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旗袍。

没有接亲，没有堵门，没有闹洞房。

敬完酒后，两人偷偷溜了出来，沿着江边走。

江风习习，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累吗？”陈默问。

“累。”林听雨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腿都酸了。”

陈默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林听雨愣了一下，随即趴了上去。

陈默背着她，走得很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默。”

“嗯？”

“你会后悔吗？”林听雨趴在他耳边轻声问，“娶了我这样一个……并不完美的女人。”

陈默停下脚步，把她往上托了托。

“听雨，”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就像我也不是完美的丈夫。但我知道，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吵架，哪怕是吃苦，我都觉得有意思。”

“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一个人走完这一遭。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两个人走，好像路也没那么长了。”

林听雨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悄悄渗了出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陈默。

不善言辞，却句句真心。

婚后的生活，像是一杯温开水，平淡，却解渴。

陈默的设计工作室慢慢有了起色。他虽然不爱社交，但手艺好，人实在，回头客很多。

林听雨在新公司也混得风生水起。顾言舟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也让她看清了职场的残酷。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在复杂的办公室里游刃有余。

晚上回到家，两人分工明确。

陈默做饭，林听雨洗碗。

吃完饭，陈默会在书房画图，林听雨就在客厅看书或者追剧。

有时候，林听雨会遇到工作上的烦心事，被上司刁难，或者被客户无理取闹。

以前她可能会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给陈默求安慰。

现在，她会自己消化情绪，实在气不过，就回家跟陈默吐槽。

陈默通常不会给什么“职场建议”，他只会默默地给她倒一杯温水，然后说：“不想干就不干了，我养你。”

林听雨就会白他一眼：“你养得起吗？你那点设计费还不够我买化妆品的。”

陈默就会嘿嘿一笑：“那我更努力地画。大不了我去送外卖，也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林听雨心里总是暖暖的。

因为她知道，陈默是真的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他们在阳台种满了月季和绣球。

夏天，他们窝在沙发上看奥运会，吃着冰镇西瓜。

秋天，他们去郊外爬山，捡了一堆红叶回来做书签。

冬天，陈默会把手搓热了，再伸进林听雨的后颈里取暖，惹得她一阵尖叫。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细水长流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林听雨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本陈默的速写本。

速写本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她随手翻开，愣住了。

第一页，画的是她在美术馆看画时的背影。

第二页，画的是她在医院走廊里焦急等待的样子。

第三页，画的是她在厨房洗碗时的侧脸。

第四页，画的是她趴在阳台上睡着的样子。

……

一页又一页，全是她。

开心的她，生气的她，发呆的她，哭泣的她。

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小小的日期。

林听雨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她穿着旗袍的样子，那是他们婚礼那天。

旁边写着一行字：

“听雨，谢谢你，让我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林听雨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画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包容陈默的沉默，是她在等待陈默的成长。

却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默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爱着她，记录着她。

他的爱，不在嘴上，在眼里，在笔下，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晚上，陈默回来，看到林听雨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谁欺负你了？”

林听雨把速写本递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看到速写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想要合上。

“这……这都是我以前瞎画的。”

“陈默。”林听雨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傻啊。”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的慌乱慢慢变成了温柔。

他叹了口气，把速写本拿过来，放在一边，然后轻轻抱住她。

“我不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只是……太爱你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灯火可亲。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头，却有细水长流的结尾。

他们是这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却也是最幸福的一对爱人。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对抗平庸生活的勇气，和温暖岁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