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将至,工厂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日夜吞吐着漆黑的浓烟。震耳欲聋的噪声有节奏地撞击着耳膜,早已融入下城区的生活之中。
忙碌而疲惫的人们神情木然,各自埋头工作。冬天一到,注定会死不少人。错综复杂的居住区脏乱不堪,刺骨的寒风仿佛要割裂人的皮肤。
凹凸不平的水泥路被行驶的自行车溅起污水,邮差路过一处简陋的房门将信封随意的扔向邮箱,又立刻奔向下一个地点。
早已在窗后等待的安神色一动,快速将信封拿回屋内,屋内的陈设很简单。
一层30平方的小木屋缝补新木板,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钉在墙上的隔板就是全部。生活的痕迹起码不让这个囚笼显得过分清冷,安拆开信封,墨水被粗糙的纸质稀释的看不清,顺着隐蔽的楼梯上到2楼。
2楼窘迫的空间塞满各种物品,角落的火炉燃着微光,微弱的温度保持最低标准。安来到叠累的木床旁,床上躺着面黄肌瘦的女人,在层层毛毯下露出面容依稀可见曾经的风光,那双漂亮的眼睛即使深深凹陷,却仍然炯炯有神。
“拿来…”
女人伸出手,安辅助她坐起看完信封。枯草般的白发遮住女人的表情。但颤抖的身躯显然不能接受这封信。
“安,他死了!”
女人不可置信的反复翻看,猛的抓住安纤瘦的手腕,力度大到让人皱眉。
“他怎么能死呢?他为什么会死?……我该怎么办?根本活不下去!…”
女人疯癫般的呢喃,看着面前年仅8岁的女儿,干枯的眼眶却流不出泪水。那一刻,安感受到母亲某种东西碎了,视网膜上的文字闪烁警告。
【绝望程度加50%!】
警告!
【绝望程度加85%!】
警告!
【摧毁程度加99%!】
警告!
安深深闭上眼睛,脑中的声音比工厂撞击声更加刺耳。她低下头,温热的眼泪烫到了女人的手,也让女人清醒一瞬间。
“安…”
女人难得温柔抱住安,干哑的声音在头顶安抚发抖的女儿。
“你父亲死了,母亲也坚持不下去了。原谅我吧,孩子…现在你出去收拾行李,等会你的奥恩叔叔会来带你。你跟他走,好好活着…”
女人一下下抚摸安的头发,刺眼的白发更突出她无能腐朽的身躯。
“那母亲呢?我之后怎么找你。”
安抱着女人,低闷的声音带着委屈。
“……”
女人没有说话,喘气声越发粗。她推了推安,直到门被关上木然的直愣躺下。
整个家只有2楼卧室有暖炉,越往1楼走越冷。直到手脚重新变得冰凉,安拿着皱巴巴的信封坐在椅子上。
眼睛却透过隔层,看见楼上的生命体征逐渐没了呼吸。直到一切变得死气沉沉,唯有工业制造的声音始终在响。
那个女人死了。安收拾自己过季的衣服以及必要物资,等着那所谓的奥恩来接。
对于8岁的儿童很难在这世界上活下去,但20岁的灵魂有更多的办法。
安是胎穿。从她上一世被撞死之后,再次睁眼便是女人虚弱的脸,对于父亲这个角色,8年来就没见过多少回,只知道是外出荒凉区探察队员,母亲是纺织女工。
后来几年,安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里像极了欧洲工业时期,只有这个国家在这星球上生存。人们也被划分四个区域:中央区,上层区,下城区,荒凉区
中央,顾名思义。这里的人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看一眼。上城区尽是贵族与权贵的掌控,下城区条件稍微好有职业的人。荒凉区完全是野怪的地带。
从价值角度来看,在出事以前安的家庭算得上美好,至少每天不必担心受怕被勒索,没有太多的高额债务,稳定的收入来源。
可祸不双行,父亲倒霉死在外面,也不知有没有补偿金。母亲也受不了压力自行死亡。真是太自私了,如果安真的是一个八岁的女孩,简直不敢想象会遭受什么。
所以对于这对父母,安无话可说。
她能想的能做的,只有对自己未来处境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