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练习室中,指尖还沾着影消散时的湿冷。方才那团缠绕着林溪的执念之影,在她的能力牵引下,终于褪去了狰狞的黑雾形态,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虚影——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眉眼间满是心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的林溪。
“是……是阿婆?”林溪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透。她怎么也想不到,日夜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的影,竟然是去世一年多的奶奶。
虚影微微晃动,老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却温柔得能抚平所有尖锐的情绪:“溪溪……我的溪溪……”
这声音钻进苏晚耳中,清晰得让她鼻尖一酸。她听懂了,听懂了那执念里翻涌的心疼与不舍——
奶奶看着她天不亮就起床,顶着未消的黑眼圈去练舞,膝盖上的淤青旧伤叠新伤;看着她为了体态管理,一天只吃一小份沙拉,饿到胃疼也不敢多吃一口;看着她被严厉的舞蹈老师训斥,躲在后台偷偷抹眼泪,转头又笑着和工作人员说“我没事”;看着她辗转各地赶演出,凌晨的机场、深夜的舞台,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别这么累了好不好……”奶奶的虚影飘近,指尖想要触碰林溪的脸颊,却穿过了她的肌肤,“奶奶不看你当明星了,换个轻松的工作,好不好?”
“谈个甜甜的恋爱,不用起早贪黑,不用受委屈,每天都能吃好睡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陪着奶奶……”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溪心上。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巷子里散开,混着雨声,格外刺耳。
“奶奶……”她哭着说,“我也不想这么累……可是……”
可是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粉丝,举着灯牌喊她名字的样子;那些粉丝偷偷塞给她的零食、手写信,上面写着“溪溪要好好吃饭”“我们永远陪着你”;那些粉丝在她生病时熬夜守在医院外,在她受委屈时拼命替她发声……
“可是他们都那么爱我啊,”林溪抬起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他们像奶奶一样,给我带好吃的,接我上下班,大老远跑来看我演出……我舍不得……”
奶奶的虚影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理解。她看着林溪身上的演出服,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溪溪长大了。”奶奶的声音温柔依旧,“奶奶知道,你心里装着他们,装着这份热爱。”
苏晚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她能看见执念的形状,能听懂执念的声音,却无法替林溪做选择。她走上前,轻声道:“奶奶,我能让你和她,好好说一分钟的话。”
话音落,她抬手结起烬影阁的结界,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落在奶奶的虚影上,原本模糊的身影渐渐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影,而是清晰的、有温度的实体,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一分钟,不长。
林溪怔怔地看着眼前清晰的奶奶,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奶奶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真实得让她瞬间泪崩。
“奶奶……”她扑进奶奶怀里,紧紧抱着她,“我好想你。”
“奶奶也想你。”奶奶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溪溪,累了就歇歇,别硬扛。不管你做什么,奶奶都支持你。”
“我知道……”林溪哽咽着,“我会好好的,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对待粉丝,好好对待这份工作。”
“那就好。”奶奶笑着,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溪溪要开心,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自己受委屈。”
二人相拥着,说了很多很多话——说小时候的趣事,说奶奶偷偷给她藏的零食,说奶奶离开前还在念叨她的名字。每一句都温柔,每一句都带着牵挂。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分钟很快就到了。
奶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苏晚的结界能量渐渐消散。林溪察觉到了,抓着奶奶的手,不肯松开,眼泪掉得更凶:“奶奶……不要走……”
“溪溪,乖。”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奶奶会一直在你心里看着你。你要好好的,带着奶奶的份,好好活。”
她轻轻拍了拍林溪的手背,那只手缓缓化作点点星光,一点点消散。
林溪看着奶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再哭。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奶奶,我会的。”
练习室里的黑雾彻底散去,雨还在下,却温柔了许多。苏晚站在一旁,看着林溪渐渐平复的情绪,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道执念之影不会再回来了。奶奶的牵挂,终于有了一个温柔的归宿。而林溪的路,也终于能轻装上阵,带着爱与牵挂,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