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五分，操场。
天还没亮。
苏无因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她的精神感知扫过，精准地辨认出每一个人的灵魂波动——有的困倦，有的紧张，有的亢奋。
她站在操场边缘，安静地“等待”。
不到五分钟，萧萧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马尾在身后甩得乱七八糟，制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我、我到了！”萧萧弯着腰喘气，“没迟到吧？”
“还有五分钟。”苏无因说。
萧萧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到自己扣错的扣子，脸一下子红了。她飞快地重新扣好，又捋了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怎么不叫我？”她埋怨地看了苏无因一眼。
“叫了，你没醒。”
“你根本就没叫！”
“我在心里叫的。”
“……这也算？！”
“算。”
萧萧深吸一口气，决定在清晨的寒风中保持理智。
陆陆续续地，人越来越多。
苏无因感知到了王冬的灵魂波动——他正从操场另一侧走过来，步伐轻快，精神状态极佳，与周围那些昏昏欲睡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早。”王冬走到她面前。
“早。”苏无因说。
萧萧瞥了王冬一眼，小声嘀咕：“显摆什么。”
王冬耳朵尖，听到了，转过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起得真早。”萧萧露出一个假笑。
“那当然，本大人从来不睡懒觉。”
萧萧的笑容僵住了。
苏无因感知到了王冬身后另一个灵魂波动——沉稳、内敛，像深水一样安静。那是霍雨浩。
他跟在王冬身后，穿着史莱克的黑白校服，身形瘦小单薄，黑蓝色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有一缕呆毛倔强地翘着。他的皮肤很白，脸很嫩，黑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霍雨浩注意到苏无因在“看”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无因也点了点头。
萧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就是那个特招生？霍雨浩？”
“嗯。”霍雨浩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萧萧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小、单薄、看起来营养不良，但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多少级？”萧萧直接问。
霍雨浩顿了一下：“十一级。”
萧萧有些震惊，准备问什么。
“差不多了，准备集合。”王冬看了看天色，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五点整，周漪准时出现在操场上。
她的步伐缓慢但稳健，苍老的面容在昏暗中像一幅褪色的古画。她走到队伍前方，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一百人，都到齐了。”她点了点头，“不错，没有人迟到。”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松气声。
周漪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她指了指远处的山，“看到那座山了吗？”
所有人都望向她指的方向——史莱克学院北面，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在晨曦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那是史莱克的后山，海拔一千二百米。”周漪说，“你们的任务是在不使用魂技的前提下，日出之前，到达山顶。”
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日出之前？！现在都快五点了！日出是六点多！一个多小时爬一千多米的山？还是在夜里？！”
“而且后山全是魂兽啊！上次考核遇到魂兽还能跑，这次要爬山，跑都没地方跑！”
“这不是要人命吗！”
周漪没有制止这些声音，等他们喊够了，才慢慢开口。
“我说过，我只培养怪物，不培养垃圾。”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怪物不会在困难面前叫苦。你们可以现在退出，我不拦着。但退出的后果只有一个——滚出史莱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出发。”周漪说，“日出之前没有到达山顶的人，自动退学。”
一百个人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蜂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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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十倍。
没有修葺过的阶梯，只有崎岖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很多考生不得不召唤武魂来照明，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山间闪烁，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灯带。
但苏无因不需要光。
她的精神感知已经铺开，将方圆三百米的地形尽收眼底——哪块石头是松动的，哪段路是陡峭的，哪棵树后面有坑洞，她全部一清二楚。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
萧萧跟在她身边，气喘吁吁，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武魂三生镇魂鼎已经召唤出来，悬浮在身侧，散发着古朴的青铜色光芒，既用来照明，也用来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魂兽。
“你、你怎么走这么稳？”萧萧一边喘一边问，“这路这么黑，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苏无因说。
“那你怎么——小心！”
萧萧一把拉住苏无因的袖子，将她拽到一边。下一秒，一块松动的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去，砸在下面的树丛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无因微微侧头，“看”向那块石头滚落的方向。
她确实“看”到了那块石头——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感知。石头没有灵魂，但它的移动会扰动空气，产生微弱的魂力波动，她能捕捉到这些波动，提前做出判断。
但她没有解释。
“谢谢。”她说。
她拉起苏无因的手：“走吧！我们一定要在日出前到山顶！不能输给那个王冬！”
苏无因没有挣脱。
她的手被萧萧握着，温暖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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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跑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他想逞强，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霍雨浩跟丢了。
他们明明是一起出发的，但跑了不到十分钟，霍雨浩就不见了。王冬回头找了一圈，没找到，心里开始发慌。
“那家伙不会掉坑里了吧？”他嘀咕着，放慢了速度。
山路越来越陡，魂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王冬能感知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但没有一只敢靠近——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他身上沾染了苏无因的灵魂气息。
这是他从森林里出来之后就发现的奇怪现象：只要他跟苏无因待在一起超过十分钟，他身上就会残留一种让魂兽恐惧的气息，持续好几个小时。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不打算深究。
好用就行。
“王冬！”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冬回头，看到霍雨浩从一片灌木丛中钻出来，校服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土，那缕呆毛更翘了，但眼睛很亮。
“你去哪了？！”王冬皱眉，“我以为你被魂兽叼走了。”
“走岔了。”霍雨浩说，语气平静，“我感知到你在这边，就过来了。”
王冬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霍雨浩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两颗被点亮的宝石。
“你的武魂是眼睛？”王冬好奇地问。
“嗯。灵眸，精神系。”
王冬的眼睛亮了：“精神系？那你跟苏无因一样啊！”
霍雨浩微微一愣：“苏无因？”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黑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很厉害。”他说。
“那当然。”王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仿佛苏无因的厉害与他有关，“走吧，我们得在日出前到山顶。”
两人并肩往上爬。
霍雨浩虽然瘦小，但体力出奇地好，脚步稳健，呼吸均匀。他的灵眸持续运转，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扫过，提前避开那些危险的地形和魂兽。
王冬注意到，霍雨浩的感知力很强，甚至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你的灵眸能看多远？”他问。
“一百米左右。”霍雨浩说，“能感知到魂兽的位置、强弱、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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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
苏无因忽然停下了脚步。
萧萧也跟着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了？有魂兽？”
“不是。”苏无因微微侧头，朝着左前方的方向“看”去，“有人在那边。”
萧萧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谁？”
“王冬。还有一个人，霍雨浩。”
萧萧眨了眨眼：“你连这个都能感知到？”
“嗯。他们的灵魂波动很特殊，我认得出。”
萧萧沉默了一秒，然后小声说：“你该不会对那个王冬特别关注吧？”
苏无因没有回答。
萧萧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坏笑：“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萧萧拖长了音，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走吧，去找他们。”
苏无因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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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四人在一条山涧边汇合了。
王冬看到苏无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你怎么才到？我都等了好久了。”
“没有人让你等。”苏无因说。
“谁等你了！我只是在这里休息！”
萧萧翻了个白眼。
霍雨浩站在王冬身后，安静地打量着苏无因。他的灵眸捕捉到了她身上的灵魂波动——深沉、纯净、强大，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
苏无因也在“看”他。
两人的感知在空中交汇，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
“你好。”霍雨浩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你好。”苏无因说。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两人的心中，都对对方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这个人，不简单。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王冬催促，“日出之前到不了山顶，我们都要退学！”
四人继续往上爬。
王冬走在最前面，霍雨浩紧随其后，苏无因和萧萧走在最后面。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王冬和霍雨浩还好，体力充沛，身手敏捷，但萧萧开始吃不消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双腿开始发抖。
“萧萧，你还好吗？”霍雨浩回头看了她一眼，黑蓝色的眼睛中带着关切。
“没、没事！”萧萧咬着牙，“我还能坚持！”
话刚说完，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苏无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小心。”苏无因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萧萧的心脏砰砰直跳，脸吓得煞白。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悬崖——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走你后面。”苏无因说，“你踩稳了再走，我在下面托着你。”
萧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爬。这一次，她的步伐稳了很多，不是因为体力变好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在托着她。
王冬在前面开路，霍雨浩在中间用灵眸探测前方的路况，苏无因在最后面保护萧萧。
四个人各司其职，沉默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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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开始变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群山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
“快到了！”王冬兴奋地喊道，“就在上面！”
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霍雨浩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灵眸在晨光中闪烁。苏无因托着萧萧，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最后一段路是最难爬的——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岩壁，表面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
王冬第一个爬了上去。他翻上山顶，转身趴在崖边，朝下面伸出手。
“霍雨浩！手给我！”
霍雨浩抓住他的手，被拉了上去。
然后王冬又趴下来，朝下面喊：“苏无因！萧萧！快！”
苏无因抬头“看”了一眼崖顶，灵魂感知精准地测量了距离和角度。
“萧萧，你先上。”她说。
“我、我爬不上去！”萧萧急了，翠绿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你可以的。”苏无因说，“我推你。”
萧萧咬了咬牙，抓住岩壁上的凸起，开始往上爬。苏无因在下面托着她的脚，一步一步地往上推。
王冬在上面伸出手，霍雨浩也趴下来帮忙。
三双手，将萧萧拉了上去。
萧萧翻上山顶，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是苏无因。
她不需要人拉。
她的灵魂感知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凸起、每一条裂缝、每一块可以借力的石头。她的动作缓慢但精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
王冬趴在崖边，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心跳快得像打鼓。
“手给我！”他伸出手。
苏无因没有接。
她自己翻了上来。
王冬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担心，有生气，有一种“你怎么不领情”的委屈。
“你——！”他正要发作，忽然看到苏无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王冬的话咽了回去。他别过头，把手缩回来，闷闷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接。”
苏无因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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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站在山顶上。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天空，云海在脚下翻涌，群山在晨光中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哇……”萧萧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好美……”
王冬也看呆了。他见过很多次日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日出——站在一千多米的山顶，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头顶是万丈金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这片壮丽的景色。
霍雨浩安静地站着，黑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金色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苏无因的世界只有黑白，但她能感受到——从暗到亮，从冷到暖。那些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皮肤上，她能感知到魂力的流动，却无法看到那些壮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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