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着

“她让我们走。”林晓曦的声音有点哑。

“嗯。”夜无痕把短刀插回腰间，“她知道我们救不了她，至少现在救不了。那个阵法太复杂了，血丝虫的数量也远超预期。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韩，城南有发现了。秦霜还活着，被困在三号厂区的办公楼里。情况很复杂，明天我当面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他看了林晓曦一眼。

“你刚才表现不错。第一次见到血丝虫没吓得腿软，还能配合战斗。”

林晓曦没心情接受表扬。她脑子里全是秦霜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和那个无声的口型——走，快走。

“她会死吗？”她问。

夜无痕沉默了很久。

“我们会尽力的。”他说。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有可能”。林晓曦听得懂。

两个人从原路返回，穿过影巢的时候，那团扭曲的影子已经恢复了蠕动，比他们来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干扰弹的效果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走出厂区，回到小巷里，夜无痕停下脚步，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林晓曦。

“喝点。”

林晓曦接过去灌了几口，水是温的，但她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凉的。

“秦霜在那个阵法里躺了三个月。”她说，“那些虫子在她体内三个月。”

“嗯。”

“她还能活多久？”

夜无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水瓶拿回去，拧上盖子，塞回袋子里。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训练继续。”他顿了顿，“别告诉苏雨晴今晚的事。她还不够成熟，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

林晓曦点了点头。她知道夜无痕说得对，苏雨晴连看到D级蚀都会手抖，要是知道秦霜的惨状，怕是晚上又得做噩梦。

两个人走出小巷，在路口等出租车。夜风有点凉，林晓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车来了，夜无痕让她先上。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母亲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她选择了冲进去救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林晓曦转过身，夜无痕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她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但那之后她元气大伤，星铠的强度再也回不到巅峰。”

林晓曦攥紧了车门把手。

“所以你要记住，守护者的职责不是送死。”夜无痕的语气很平静，“是活着，然后打赢。”

他替她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星城大学的地址。出租车启动，林晓曦从后窗看到夜无痕站在路灯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苏雨晴还没睡，戴着那副眼镜坐在床上看书，看到她回来，摘下眼镜打量了一下。

“你衣服上有灰。”苏雨晴说，“还有草叶子。”

林晓曦低头看了看，冲锋衣的袖口和裤腿上都沾了不少灰，膝盖那里还有一块绿色的草渍。

“社团活动在户外，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雨晴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从床上扔过来一条毛巾：“去洗洗吧，一身汗味。”

林晓曦接过毛巾，走进浴室。她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脸上，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暗红色的虫子和秦霜无声的嘴型。

她用力搓了搓脸，把水温调高了一点。

洗完出来，苏雨晴已经关灯了。林晓曦摸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雨晴。”

“嗯。”

“如果有人被困住了，你明知道冲进去可能自己也出不来，你还会冲吗？”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那得看困住的是谁。”苏雨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如果是你，我会冲。”

林晓曦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