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降临的“陌生人”（下）

程屿沉默了。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种地方，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可道理归道理，亲身处在这种阴森诡异、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里，能做到像沈阮舟这般冷静的，又能有几个？

程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沈阮舟，嘴上依旧不饶人，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戒备：“行吧，算你说得对。那接下来呢？就这么干坐一整晚？”

沈阮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抬眸时目光落在程屿脸上，声音依旧低沉：“轮流守夜，你和谢行先睡，我守前半夜，后半夜换你们。”

谢行一听要睡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还挂在眼角，声音怯怯的：“我不睡！我不敢睡！睡着了万一有东西过来怎么办？”

程屿也皱起眉，他同样没心思睡，眼下神经绷得紧紧的，闭眼就能想到刚才那道冰冷的视线，根本没法安心入眠：“我也睡不着，不如一起盯着，总比一个人守着强。”

沈阮舟没强求，只是淡淡颔首，将桌上那本空白记录册往程屿面前推了推：“睡不着就看看这个，之前的参与者留下了不少零散记录，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程屿伸手拿起本子，指尖触到粗糙泛黄的纸张，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翻开页面，除了第一页的字迹，后面大多是潦草的随笔，有的写着“不能碰第三排左数第五本书”，有的写着“熄灯后千万别抬头”，还有的只写了半句就戛然而止，最后只留下一道凌乱的墨痕，看得人心里发慌。

“这些人……都死了吗？”程屿翻着本子，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沈阮舟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眸色暗沉，语气听不出情绪：“能留下记录的，大多没撑过七十二小时。”

谢行凑过脑袋看了两眼，又赶紧缩回去，抱着膝盖缩在座位上，小声嘟囔：“太可怕了，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程屿心里也没底，却还是硬着头皮拍了拍谢行的肩膀，嘴硬道：“怕什么，有沈阮舟在，还有我，肯定能撑过去。大不了见招拆招，总不能坐以待毙。”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他们现在就像无头苍蝇，只能被动遵守规则，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没完全摸清，这份底气，多半是装给谢行看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阮舟看着程屿故作强硬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转瞬即逝，快到连程屿都没能察觉。他微微侧身，挡住了隔间外透进来的一丝阴冷气流，不动声色地将程屿和谢行护在了更安全的位置。

阅览室里再度陷入死寂，只有风吹书页的声响断断续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异响，听得人心里发毛。谢行紧紧挨着程屿，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是抵不过恐惧带来的疲惫，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靠在程屿肩头睡着了，眉头还紧紧皱着，睡梦中都透着不安。

程屿不敢放松，依旧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时不时抬头看向沈阮舟。

男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隔间外，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危险都与他无关。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程屿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莫名的信任感又冒了出来。

他实在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谢行：“你到底是谁？真的只是普通的参与者吗？”

沈阮舟缓缓转头，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却又平静无波。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我像吗？”

“不像。”程屿直言不讳，“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神，你却什么都知道，冷静得离谱，说你是第一次来，鬼都不信。”

沈阮舟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却让他冷硬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以后？”程屿挑眉，“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活过这次副本，还有以后？”

“我确定。”

沈阮舟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他看着程屿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带着一种程屿看不懂的执念，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守护。

程屿的心莫名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一句话，居然会心慌。他故作镇定地把玩着手里的记录册，转移话题：“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那你总得告诉我，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盯着我们？”

“是副本的守护者，也可以说是规则的执行者。”沈阮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平淡，“它们只攻击违反规则的人，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就不会有危险。”

程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依旧疑惑重重。

这个副本，这些诡异的规则，还有突然出现的沈阮舟，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而他和谢行，就是误闯进来的棋子。

他总觉得，自己和谢行被拉进这里，绝非偶然。

就在程屿陷入沉思时，隔间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拖拽声，伴随着轻微的呜咽声，由远及近，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程屿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向沈阮舟。

沈阮舟立刻抬手，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示意他别动，也别出声。

拖拽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隔间门口，呜咽声变得清晰，像是孩童的哭泣，又像是老人的叹息，听得人头皮发麻。

程屿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睡着的谢行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存在感，又回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几乎就在隔间门外，死死地盯着里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沈阮舟缓缓站起身，挡在了隔间正门口，背对着程屿，身影挺拔，将所有的阴冷气息都挡在了外面。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诡异的是，门外的呜咽声和拖拽声，在沈阮舟站起来的瞬间，突然戛然而止。

那道冰冷的视线，也瞬间变得迟疑，紧接着，竟缓缓后退，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程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疑惑地看向沈阮舟的背影，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刚才那些东西，明明是被沈阮舟吓走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阮舟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股压迫感只是错觉。他对着程屿轻轻摇头，示意没事了。

程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它们……为什么怕你？”

沈阮舟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淡淡：“或许是我身上的气息，让它们觉得不好惹。”

这个解释太过牵强，程屿根本不信，还想追问，却看到沈阮舟已经坐回座位，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交谈的模样。

程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沈阮舟的侧脸，心里那团迷雾越来越浓。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可他偏偏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一直在默默保护自己和谢行。

程屿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活过七十二小时，其他的事，等出去了再说。

他坐回座位，看着身边熟睡的谢行，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沈阮舟，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夜色还很长，危险依旧潜伏在四周。

但不知为何，有沈阮舟在身边，程屿心里的恐惧，渐渐淡了下去，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副本之旅，会将他带向何方，更不知道，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只知道，从踏入这个废弃图书馆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平淡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再也回不去了。

而隔间外的黑暗中，沈阮舟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望着程屿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他的小屿，终于还是来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