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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综漫:美少女校园谈恋爱日常

林星晚在冷冻厂的院子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她试图用手机叫车,没信号。试图把陆寒州拖到路边,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这人看着瘦,实际上沉得像一袋水泥。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她差点把自己的腰闪了,索性放弃了,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穿着短袖坐在风里发抖。

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院子里那些废弃设备的影子也跟着转了方向,像一群缓慢爬行的黑色动物。林星晚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不能回家,她这个样子回去没法跟爸妈解释。不能去医院,陆寒州身上的伤不是普通医生能处理的那种。不能留在原地,因为猎人和那只渊领主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她想来想去,发现唯一的选项就是沈听溪。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背着陆寒州走回去的时候,院门口亮起了两束车灯。

林星晚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把陆寒州挡在身后,右手在地上胡乱摸了一把,摸到一块碎砖头攥在手心。车灯越来越近,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很旧,保险杠上用胶带缠着,看起来像是路边修车铺的破车。

面包车在她面前停下来,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沈听溪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上车。”沈听溪说,语气跟点奶茶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砖头扔了。“你怎么知道我在——”

“你手腕上的渊石是我的,碎了我会不知道?”沈听溪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后座拉开门,动作麻利得像干过无数次这种事。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寒州,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弯腰把他架了起来。林星晚赶紧上去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陆寒州弄上了后座,让他侧躺在座椅上,林星晚的校服外套从身上滑下来,沈听溪捡起来叠了叠垫在他脑袋下面。

“你会开车?”林星晚坐上副驾驶的时候问。

“我连坦克都会开,只是没机会。”沈听溪发动车子,面包车发出一阵不正常的抖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然后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冷冻厂的大门。

车里没开暖气,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林星晚缩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城东的废墟渐渐被甩在身后,街道两旁的建筑从废弃的厂房变成了老旧的小区,又从老旧的小区变成了亮着灯的商业街。这座城市正在睡觉,但总有一些角落还醒着,比如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比如沈听溪的奶茶店。

“他伤得怎么样?”沈听溪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很重,”林星晚说,“身上全是淤青和烧伤,额头上有道口子,左眼肿得睁不开。还有他用了那个……金色的光,把整个地下炸了。”

沈听溪叼着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开了灵核?”

“那是什么?”

“他们那一族的心脏,”沈听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了揉眉心,“灵核是灵骨的能源,开了灵核意味着他把所有储存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了。用完就没了,跟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一百直接降到零一样。充电?充不了。得靠他自己慢慢恢复,时间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林星晚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后座的陆寒州。面包车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但没醒。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比在冷冻厂里的时候更糟糕了,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痂,糊在额角和嘴角,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

“他为什么要开那个灵核?”林星晚问,“他不能打吗?”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星晚心里很不舒服的话。

“因为他要保护你。你在那个阵里面,他的任何攻击都会波及到你。不开灵核,你俩都出不来。开了灵核,他能把力量精确控制在只覆盖你身体的范围内,像一层保护罩。你自己没感觉到吗?那个爆炸的时候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被炸伤?”

林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短袖下面露出来的皮肤白生生的,除了之前被手环碎片划破的那几道浅浅的口子,没有任何烧伤或者炸伤的痕迹。她的校服外套盖在陆寒州身上,外套的背面有大片大片的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她忽然明白了——那件外套替他挡了一部分。

不对。她重新想了一下,那件外套是她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的,爆炸发生的时候她穿着外套,陆寒州光着膀子。爆炸结束后她的外套完好无损,但到了院子里她把外套脱下来给陆寒州盖上,那时候外套上还没有焦黑的痕迹。焦黑的痕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在她把外套脱下来之后,在沈听溪来之前的那二十分钟里。

没有人碰过那件外套,它自己烧焦了。

“灵核爆炸的余波会持续一段时间,”沈听溪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就算昏过去了,身体里的残余力量还在本能地保护你。你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套,是他残余的力量在替你承受后续的伤害。”

林星晚攥紧了安全带,指节发白。她看着后视镜里陆寒州的倒影,那个倒影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像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高中生,看不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她现在知道了,这个人就算是昏迷了,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在本能地朝她的方向倾斜,像向日葵朝着太阳。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在奶茶店的后门停下来。沈听溪熄了火,下车打开后门,把陆寒州架了出来。林星晚跟在她身后,推开那扇铁门,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下了楼梯,回到了那个贴满照片的地下室。

沈听溪把陆寒州放在角落里一张行军床上,那张床之前被一堆旧报纸盖着,林星晚没注意到。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床头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碘伏、纱布、止血带和一些林星晚叫不出名字的药品。

“你常备这些东西?”林星晚问。

“干我这行的,家里不备点绷带跟便利店不备泡面一样说不过去。”沈听溪从柜子里拿出剪刀,开始剪陆寒州身上破破烂烂的校服。布料粘在伤口上,每撕开一点就有血渗出来,但她手法很稳,像是在拆一个快递。

林星晚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回避。最后她选择了帮忙——从柜子里找出碘伏棉签,把陆寒州脸上干了的血痂一点一点擦掉。擦到额头那道伤口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因为那道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几乎能看到骨头。

“他会不会留疤?”她问。

沈听溪正在处理陆寒州手臂上的一处烧伤,头也没抬。“他们那一族的愈合能力比人类强很多倍,这种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不是外伤,是灵核耗尽之后的恢复期。这段时间他的防御能力会降到最低,连最弱的妖怪都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林星晚把陆寒州脸上的血擦干净之后,才发现他的脸其实没什么大伤,就是肿得厉害。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有一大块青紫,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洗干净之后,这张脸看起来不像一个机甲战士,不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守护者,就是一个被打得很惨的男高中生。

“你今晚住这儿,”沈听溪把纱布缠好,直起腰来,“楼上奶茶店有个小房间,平时我午睡用的,有沙发和毯子。你睡那里,我在楼下守着他。”

“不用了,我就在这待着。”

沈听溪看了她一眼,没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毯扔给林星晚,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充电器,指了指墙角的插座。然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行军床旁边,翘着腿,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闭上了眼睛。

林星晚裹着毛毯坐在地上,背靠着贴满照片的墙壁,面朝行军床。地下室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暗房。陆寒州的呼吸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空气里听得很清楚,一呼一吸,缓慢而均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三岁,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她蹲下来伸手去够水里的什么东西,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水里。水灌进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她拼命地蹬腿,但身体越来越沉,阳光离她越来越远,水面上那个金色的圆越来越小,像一枚正在熄灭的硬币。

然后一只手从水面上伸了下来。

那只手很小,是小孩的手,但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不像三岁孩子的手。那只手穿过冰冷的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一样,把她从水底硬生生拽了上去。

她冲出水面的时候,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浑身湿透了,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和河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淌下来。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冬天的月亮,又像结了霜的湖面。他把她拖到岸上,按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做心肺复苏,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吐出了水,然后哭了。

那个男孩听到她哭,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拧干了水,盖在她身上。那件校服太大了,盖住了她的整个身体,像一床被子。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她记得很清楚。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是那种看一样很重要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再也不想弄丢的东西的眼神。

林星晚从这个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因为梦里的水太冷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男孩回头时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应该有的表情。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沈听溪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嘴里那根烟掉在了地上。陆寒州躺在行军床上,呼吸依然很轻很慢。林星晚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二分。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而陆寒州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行军床的床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的手指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了一点点血,在白布上晕开,像一朵很小的花。

林星晚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了,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到她的指骨咯吱作响。但他没有醒,呼吸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梦里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林星晚没有抽回来。她用另一只手把毛毯拉上来盖住自己,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墙上,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做梦。

再醒来的时候,地下室的灯已经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楼梯口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天亮了。林星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还在陆寒州的掌心里,但握着的力道变轻了,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若有若无的触碰。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睛。

陆寒州醒了。他躺在行军床上,脸依然肿得不成样子,左眼还是睁不开,但右眼半睁着,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银白色光芒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像冬天清晨地平线上的第一线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就那么看着她,用一种林星晚看不懂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没有感激,没有感动,没有那些她以为会看到的情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久到真的等到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星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抽回了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她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走到小柜子前拿起碘伏棉签,走回来,蹲在行军床边,开始给他处理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疼就说。”她说。

陆寒州没说话。

“你那个灵核,以后别乱开了,”她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沈听溪说开了之后恢复期很长,这段时间你连最弱的妖怪都打不过。你要是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那我以后出事了谁来救我?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她还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擦完碘伏又拿了一片新的纱布,叠成一个方块,按在他额头上,用胶带固定住。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手很稳,跟她昨天在冷冻厂里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还看到了什么?”陆寒州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星晚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那个梦,”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林星晚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寒州,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做了什么梦。或者说,那不是梦,那是他通过魂契传递过来的记忆。

“你三岁的时候,”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救我的那天。”

陆寒州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星晚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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