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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效

综漫:美少女校园谈恋爱日常

公交车发动的时候,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行道树、关门的店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这座城市在夜晚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同,像是一个熟睡的巨人,呼吸缓慢而沉重,你永远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梦。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陆寒州,是方小雨发来的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今天体育馆的事好吓人,你没事吧?”

林星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没事”加上一个句号。

她又看了一眼陆寒州的聊天界面,那条“明天见”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底部,像一张没人认领的票根。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车窗外是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后面,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荒诞——这个世界明明在某个角落里裂开了一条缝,妖怪正从那条缝里涌出来,一个机甲战士失踪了,一个卖奶茶的情报贩子在地下室里贴满了照片,而她的血能打开两界之间的屏障。但便利店里的那个店员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他关心的只是明天早班要几点起床。

红灯变绿,公交车继续往前开,驶进了越来越暗的街道。路灯的间距变大了,光线变得断断续续,车厢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

林星晚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手环里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而与此同时,城东冷冻厂地下的某个空间里,被铁链锁在墙壁上的陆寒州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银白色光芒暗得几乎要熄灭,但瞳孔深处有一粒火星在跳动,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

铁链的尽头没入墙壁,墙壁的裂缝里渗出一缕一缕的黑雾,那些黑雾缠绕在铁链上,像蛇一样缓慢地蠕动着。黑暗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很慢,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语。

公交车在城东终点站停下来的时候,车厢里只剩下林星晚一个乘客。

司机从前门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小姑娘,这边晚上不太平,你要是等人的话叫你家里人出来接。”林星晚说了声谢谢,下车的时候把那颗草莓糖放在了投币箱旁边,算是给这个陌生人的一点回报。

终点站是一个露天的小广场,地砖碎了大半,长椅上的木条缺了好几根,路灯倒是亮着,但光线昏黄得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广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店铺,卷帘门全都拉了下来,上面喷着各种拆迁办的标语和电话号码。林星晚站在广场中央,打开手机地图,冷冻厂在她当前位置东边大约八百米,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她开始走。

第一条街两边是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户亮灯。这条街的住户应该早就搬走了,只剩下空壳子立在夜色里,像一排没有牙齿的嘴巴。林星晚加快脚步,运动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放大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走。

她停下来,声音也停了。她继续走,声音又响起来。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但当她走过第一栋居民楼的时候,余光里瞥见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没有转头去看,而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通过了这条街。

第二条街比第一条更暗,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半死不活地亮着。街道尽头是一堵灰色的围墙,围墙后面就是冷冻厂。林星晚看到了沈听溪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大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铁皮锈得不成样子,门轴的地方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像是流过血又干了的伤口。

她站在铁门前,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冷冻厂的院子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到处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设备,地面铺着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白色的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霉味,还有一种她昨晚闻到过的、让她后脑勺发麻的甜腥味。那个味道比昨晚在巷子里闻到的浓了十倍不止,像是有无数只“噬”同时在这里留下过气息。

手环开始发热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而是滚烫,烫到她不得不把袖子撸上去查看。黑色的石头上,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剧烈地流动,像是一锅煮沸的血。石头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她必须把手腕凑到眼前才能看清。

“他在下面。”

林星晚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下面”是什么意思,脚下的地面就塌了。

不是那种突然掉下去的塌法,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流沙一样的下沉。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像活了一样开始流动,裹住了她的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她想往外跑,但脚下根本使不上劲,那些粉末像无数只手一样把她往下拽。她拼命伸手去抓旁边的一根铁管,指尖刚碰到铁管冰冷的表面,整个人就被吸进了地下。

坠落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两秒钟,也可能更短,因为林星晚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一个坚硬的、冰冷的地面上,嘴里全是灰,左半边身体疼得像被人揍了一顿。她咳嗽了几声,撑起手臂想站起来,左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红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低,伸手几乎能够到。墙壁不是水泥的,而是某种黑色的、表面光滑的材质,像是凝固的岩浆岩,但摸上去是凉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那个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她见过的符号——竖瞳,倒三角瞳孔。猎人的标志。

而在这个圆形图案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陆寒州被四条黑色的铁链锁在墙壁上,铁链从他的手腕和脚踝延伸出来,没入墙壁的裂缝里。他的校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烧伤的痕迹。他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又像是睡着了。

林星晚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揪了一下。

她爬起来,朝陆寒州跑过去,但刚跑了两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硬得像一堵墙,她整个人被弹出去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石头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又爬起来,伸手去摸面前的空间,指尖碰到了一层透明的、微微发烫的东西,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别碰。”陆寒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

林星晚猛地抬头。陆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在脸颊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但他的右眼是睁开的,瞳孔里的银白色光芒几乎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在深处跳动,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你怎么来了。”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很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以为我想来?”林星晚跪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前面,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冲,“沈听溪说你失踪了,我总不能在家等着收尸吧?”

陆寒州闭上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星晚差点没站稳的话。

“你踩的那个图案,是用我的血画的。”

林星晚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她之前以为是某种颜料或者涂料,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确实是血——干涸的、氧化了的、但依然在发光的血。整个圆形图案,直径至少十米,全部是用陆寒州的血画出来的。

“谁干的?”她的声音发抖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猎人。”陆寒州说,“但操控这些铁链的不是猎人,是渊那边的领主。猎人只是工具,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帮谁做事。”

林星晚想起了沈听溪说过的那些话。猎人的标志是竖瞳,她脚下的这个图案的核心也是竖瞳。猎人以为自己在猎杀妖怪,实际上他们背后有一个来自渊的操控者,利用他们来对付陆寒州,利用他的血来画阵,利用她来——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个念头。

“这个阵是干什么用的?”

陆寒州看着她,那只还睁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但最终选择了说实话。

“这个阵的作用是提取你体内的灵骨碎片,”他说,“十四年前我放在你魂魄里的那块。他们把你引到这里来,用我的血画成的阵,再加上你的血,就能把碎片完整地取出来。碎片一旦被取出,你的魂魄会立刻崩解,渊的裂缝会彻底打开,妖怪会从裂缝里涌出来,而那块碎片会成为渊领主的钥匙,让他降临到人类世界。”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好像讲的不是林星晚的死,也不是全世界的灭亡,而是一道物理竞赛题的标准答案。

林星晚听完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跪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前面,隔着那层发烫的空气,看着陆寒州那张伤痕累累的脸,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还有多久?”

“什么还有多久?”

“这个阵什么时候启动?他们要什么时候取我体内的碎片?”

陆寒州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铁链延伸进去的裂缝,像是通过那些裂缝在感知什么东西。几秒钟后,他重新看向林星晚。

“日出之前。他们需要一个特定的时辰,子夜阴气最盛的时候启动阵法的第一步,日出之前完成最后一步。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离子夜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林星晚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屏幕左上角只有四个字:仅限紧急呼叫。她把手机收起来,把手腕上的手环举到眼前。黑色的石头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不再流动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图案——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像是一个箭头,又像是一扇门的形状。

“沈听溪给了我这个,说你会告诉我怎么用。”她把带着手环的手伸到屏障前面,让陆寒州看清楚。

陆寒州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钟,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被打烂了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诡异。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笑的时候右眼里那点快要熄灭的银白色光芒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燃烧起来。

“她终于做了件对的事。”他说。

然后他开始跟她说怎么破这个阵。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非常清楚,像是在课堂上讲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林星晚一边听一边记,脑子转得飞快,但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她根本听不懂——什么灵脉走向、魂契共振频率、渊压平衡阈值,这些词从陆寒州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物理课上。

“说人话,”她打断他,“你直接用我能听懂的话说,别加术语。”

陆寒州沉默了一秒,换了一种说法。“你手腕上这个东西叫‘渊石’,是渊那边自然形成的一种矿石,对灵气的感应比任何人类制造的仪器都灵敏。你现在踩的这个阵是用我的血画的,所以阵的灵气频率跟我的一致。渊石的作用是临时改变你体内的灵气频率,让它跟我的一致。一致之后,这个阵就会把你当成我,屏障就会对你失效。”

“她来了。”

然后是笑声。很轻,很干,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