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科幻末世 

铃柒花落,魂断深林

铃柒落于残世

雾寒基地

  月隐城分基地

  盛夏的深山,草木疯长得浓绿欲滴,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将燥热尽数隔在山外。

  阳光穿过繁茂叶冠,只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闷热里带着一丝沁凉。

  谢怀怨身着单薄衬衣,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刀,缓慢而费力地解剖着身前的蓬蓬兽。

  淡蓝血液骤然喷溅,将那团柔软可爱的绒毛染得刺目,浓郁而甜腻的异香随血液弥漫开来,好闻得近乎诡异。

  他耐心剥去软烂的肉与粘稠汁液,终于从兽体内取出一枚细小的囊袋,指尖轻稳,将它小心翼翼装入小巧的玻璃瓶中。

  这样的瓶子,他今日已攒下不少。

  蓬蓬兽生得娇小可爱,仅巴掌大小,毛色各异,遇危时便会释放出迷人香气,迷乱敌人心神,制造欢愉幻象,借机逃脱。

  也正因这奇异香气,它们的囊袋在黑市极为抢手,是谢怀怨换取核晶、养活妹妹的唯一指望。

  他挖开浅坑,将蓬蓬兽的躯体轻轻放入,细心替它理平凌乱的绒毛,姿态温柔得近乎缱绻。

  满怀虔诚的心为其做了一个祷告!

  “风会记得你的芬芳,土会收容你的柔软。

  你归于寂静,便是归于永恒。

  尘世喧嚣,不及此间安宁,

  从此无惊无怖,无争无扰。

  愿你的灵,随花香远行,

  愿你的魂,归天地温柔。

  安睡吧,纯净的小生灵。”

  松软的泥土轻轻覆盖在小小的身躯之上。

  谢怀怨还很贴心地放了一朵铃柒花在上面。

  铃柒花的花语是:“归于尘土,安于天地,永世无忧,不复凡尘惊扰。”

  等他收拾好一切,太阳早已降至西天边。

  斑驳的暮光穿透层层绿叶,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谢怀怨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自己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天已经晚了,一定要早些休息才是。

  这么想着,他走路的步伐更快了些。

  可是突然间,密林之中,天色陡然沉如墨染,阵阵阴风呼啸而过,刮得枝桠扭曲乱颤,枯叶簌簌作响。

  风大得差点把他吹翻在地,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空间陡然扭曲,宛若一面布满裂痕的古镜,蜿蜒的纹路层层蔓延,轰然碎裂。

  “你为何存在。”

  一团模糊的黑影自碎裂的虚空中浮现,声音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感。

  谢怀怨尚未回神,空间已彻底崩碎,无数锋利碎片擦着他脸颊飞掠而过。

  衣衫瞬间被割裂数道口子,肌肤渗出细细血痕。

  他心头骤警,转身狂奔。

  狂风呼啸,掀起他单薄的衬衣,身后死寂的森林弥漫着致命的压迫感。

  黑影扒着空间碎片的边缘,缓缓挣脱而出。

  见他逃窜,竟丝毫不急,只慢悠悠地尾随在后,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谑。

  谢怀怨拼尽全力奔逃,肺部灼烧欲裂,喘息粗重。

  身后骤然传来植物破土的诡异声响,巨大藤蔓疯狂蔓延,自地面席卷而来。

  “呃——”

  一根最粗壮的藤蔓猛地缠住他的腰腹,狠狠一拽。

  他踉跄倒地,拼命挣扎,却被勒得动弹不得。

  黑影不急不缓地走近,停在他身前,枯冷的指尖狠狠掐住他的脸颊。

  “你为何存在。”

  谢怀怨看不清他的面容,对方整个人都隐匿在黑袍的浓暗之中,不露分毫。

  指节力道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下颚捏碎。

  低沉渗人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重复,阴寒刺骨。

  谢怀怨竭尽所能想要开口,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脖颈被藤蔓死死勒紧,每一次呼吸都尖锐而艰难,空气被尽数剥夺。

  他整个人已被藤蔓牢牢捆缚,枝叶正一寸寸收紧,无情地挤压着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蔓延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卷过,轻轻掀起了黑袍人头上的帽兜。

  谢怀怨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连喉咙里被勒出的细碎闷哼都戛然而止。

  那张脸……怎么会是他?

  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还凝在他眼底,本就被藤蔓缠缚到极致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道。

  只听一声沉闷又凄厉的骨裂声炸开,他的身体竟被缠绕的藤蔓寸寸撕裂。

  鲜血如同喷涌的泉流,裹挟着碎裂的骨肉,刹那间向四周狂溅飞射,漫天血雾弥漫在阴沉的森林上空,将那片昏暗的天地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淋漓的血肉、断裂的筋骨簌簌坠落,重重砸在林间的腐土与碎石之上,浓稠的鲜血顺着地面纹路肆意蔓延,漫过草丛,漫过石缝,将藏在泥土与落叶间的细小生物尽数包裹。那些原本灰褐色的池茎草,瞬间被这滚烫的新红浸透,周遭的泥土,全都被染成了浓烈又妖异的赤红色,放眼望去,整片林间空地都成了一片血色炼狱,盛大得诡异,惨烈得惊心。

  黑袍人静静站在漫天血雨之中,黑袍上沾染了点点血珠,却依旧身姿挺拔,无半分波澜。他垂眸盯着掌心沾染的细碎血肉,又看向脚边那滩狼藉的残骸,眼神淡漠得如同看着一捧尘土、一片落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无悲无喜,仿佛谢怀怨的惨死,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激不起他半点心绪涟漪。

  缠缚在谢怀怨身上的藤蔓感知到主人的心意,缓缓松开蜷缩的枝蔓,如同活物般收回,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只留下满地血色狼藉。

  风再次掠过林间,卷起血腥气与阴寒,黑袍人空洞又冷漠的声音,再次在这片死寂的血色森林中呢喃响起,一遍又一遍,轻飘飘的,却带着蚀骨的寒意:

  “你为什么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阴风渐远,山林重归沉寂。

  溅落的血痕凝于泥土,残片落于荒草之间。

  那朵铃柒花独自立在浅土之上,素白花瓣沾着几点猩红,在空寂林间微微轻颤。

  暮色漫过枝桠,雾气悄然漫起,花香淡得几乎不可闻,与微凉的风一同消散在幽深之中。

  万籁俱寂,天地无声,只余一花静静伫立,守着整片安静而荒凉的密林。